“離兒,來讓祖父瞧瞧。”
他俯身張開雙臂,笑聲洪亮。
王離毫不怯生,雀躍撲入老人懷中。
“哈哈哈!不過一載未見,我這孫兒又拔高了許多!”
王翦將孩子高高抱起,轉身往府內行去。
目光掠過妻女時溫然一笑:“都進府吧。”
“妾身已吩咐備膳了。”
王氏輕聲道。
王翦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匆忙備膳。”方纔在宮中已陪大王用過些點心,晚些再傳吧。”
他步履生風地穿過庭院,所經之處僕從紛紛伏地行禮,他隻略一抬手,眾人便悄然起身。
步入正堂,王翦將幼子王離放下,目光卻靜靜落在女兒王嫣身上。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深究,幾分沉吟,叫王嫣不由得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攥住了衣袖。
“說說看。”
王翦的聲音平穩響起。
“父親要女兒說什麼?”
王嫣心頭微微一緊。
“軍中諸事。”
王翦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還有趙銘。”
王嫣倏然抬眼,麵上掠過一絲愕然:“父親……如何知曉?”
“你原打算一直瞞著我?”
王翦眉峰微蹙,“若非那趙銘自己開口,我怕是至今仍蒙在鼓裡。”
“他……竟主動向父親坦白了?”
王嫣怔住,心底湧起一陣波瀾。
這年月裡,男女之情大多依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有能自主抉擇的機緣。
她與趙銘之間那一點悄然滋長的情愫,或許起於危難之際的援手,或許源於暗夜燈火下的相顧——總歸逃不開“恩義”
二字。
“別的暫且不論,”
王翦神色稍緩,眼底竟透出些許讚許,“這小子倒有擔當,未曾因懼我而退縮。”
王嫣悄悄鬆了口氣,指尖稍稍鬆開。
“今日朝上,”
王翦話鋒一轉,“王綰等人向大王進言,欲將你指婚於扶蘇公子。”
話音落下,堂中空氣彷彿凝滯。
王嫣麵色漸漸發白,唇角浮起一抹淡苦的笑意。
“女兒早知會有這一日。”
她低聲說著,眼中光亮漸漸黯了下去。
“但我推拒了。”
王翦忽然道。
王嫣驀然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父親。
一旁的王夫人也怔住了,急忙上前兩步:“老爺!您……您莫非抗了王命?”
“王命豈敢違逆?”
王翦搖頭,“是大王垂詢我的意思,我便如實相告——隻說嫣兒心中已有所屬。”
他目光溫和地轉向女兒,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柔軟:“嫣兒,爹從前說過,若有可能,必讓你尋著自己的心意去活,而非受製於指婚之約。
如今爹總算做到了。”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感慨,“說來,此番倒是多虧趙銘那孩子。
若非他先一步坦言,爹隻怕尋不到由頭回絕大王。”
王嫣怔怔聽著,眼眶倏然紅了。
她向前膝行兩步,俯身深深拜下:“女兒……謝過父親。”
王翦上前將她扶起,掌心溫暖而堅實。”你是爹的女兒,爹既有幾分能耐,又怎會眼睜睜看你無從選擇?”
王夫人在旁仍是不解,輕聲問道:“大王竟未怪罪?還有那趙銘……究竟是何等人物?”
王翦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緩緩道:“或許……”
“大王想必也能體會其中滋味。”
王翦嘴角微揚,聲音裡帶著幾分瞭然。
“當年大王亦曾被人橫刀斬斷姻緣,如今嫣兒既已心屬趙銘,大王又怎會忍心再做那拆散良緣之人。”
舊年往事,他多少有所耳聞。
“大王……也曾被拆散過姻緣?”
“何人竟敢如此?”
王氏麵露驚詫。
一旁的王嫣也抬起眼,眸中浮起疑惑。
“這些舊事不必深究,知道了反倒無益。
總之——”
“嫣兒不必接受指婚,更無須嫁與扶蘇公子。”
王翦溫聲道。
“妾身倒覺得扶蘇公子頗為難得,溫潤知禮,既是長子,將來也最可能入主東宮。
若嫣兒能嫁他,或許日後便是……”
王氏輕聲笑道。
“短見。”
王翦瞥她一眼,語氣裡透出些許無奈。
“表麵上看,扶蘇公子的確最有可能被立為儲君。
可大王為何遲遲不定?”
他語氣平靜。
“為何?”
王氏不解。
“因他尚未達到大王心中的標準。”
“或者說,扶蘇與王綰等人走得太近——那些人將私利置於國事之上,扶蘇受其影響,這一點大王甚是不悅。”
“大王雄圖遠略,所要的繼承人也須有此氣度。
目前的扶蘇,還差了些。”
“若我王家真與扶 ** 姻,便等於站到了他那一邊。
倘若來 ** 爭儲落敗,王家亦將覆滅。”
“所以此番——”
“嫣兒反倒幫了王家,至少未曾捲入儲位之爭。”
“唯有置身事外,不偏不倚,方是保全之道。”
王翦含笑說道。
這些話,王嫣一字一句聽在耳中。
但她心中還懸著另一件事。
“爹……”
“您這是……答應我與趙銘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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