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第296章
“隻要你平安,怎樣都好。”
趙穎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他,臉上寫滿後怕。
“區區異族,還取不走你哥哥的性命。”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這次回來,不會再走了吧?”
趙穎抓住他的臂甲,目光緊緊鎖著他的眼睛,那追問裡藏著不容閃躲的關切。
趙銘瞭然於心。”王庭已毀,我去也無處可去。”
他微微一笑,隨即望向北方天際,“不過,料想還有一戰。
待此戰終了,我便帶你回鹹陽。”
他雖未與東胡王照麵,但以對方先前圍剿之勢,遭此重創絕難甘休。
大軍或許已在路上。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東胡糧草輜重盡毀,內部亂象已生,縱使舉兵來犯,也必難持久。
他隻需在這襄平城中以逸待勞。
若那東胡王真敢來,他便奉陪到底。
“趙姑娘,”
一旁的李由適時上前,含笑勸道,“上將軍一路征戰,風塵僕僕,不如先容他稍作梳洗。”
趙穎這才恍然退開半步,目光掃過兄長周身血汙,又見他身後眾多將士皆是人馬困頓、傷痕纍纍,臉上不由一熱。”哥哥快去沐浴更衣吧,”
她拭了拭眼角,“我即刻去召集軍醫,在營中候著,為所有出征將士診治傷情。”
“有勞了。”
趙銘點頭,“此番弟兄們幾乎人人帶傷,確需仔細查驗。”
他轉身麵向隨行的將士們,提高聲音道:“都去後勤營,好好洗刷一番!這一身氣味,莫說敵人,自己人都要熏跑了!”
笑聲中,他當先向營內走去。
身後,疲憊卻鬆快的將士們紛紛跟上,甲葉相擊之聲與腳步聲混在一處,漸漸遠去。
後勤營。
灶火邊,炊煙裊裊,兵卒們往來穿梭,將一桶桶燒滾的熱水提至空場。
營地裡白汽瀰漫。
“手腳都利索些!”
“上將軍回營了,快把熱水備好。”
督管後勤的將領站在場中高聲催促。
“得令!”
兵卒們應聲而動,將熱水注入早已排開的木桶,又撒入凈身用的草葉。
數千隻新製的木桶整齊陳列,熱氣不斷蒸騰而上。
“恭迎上將軍!”
趙銘剛踏入營區,楊博便疾步上前行禮。
“竟備下這般周全,連沐身的木桶都造了這許多。”
望著眼前忙碌景象,趙銘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上將軍。”
“末將早已著手準備,專候大軍凱旋。”
“這些木桶皆是命人新伐林木所製,無一舊物。”
“桶中熱水亦摻了從醫營討來的傷葯。”
楊博躬身稟報。
“有心了。”
趙銘含笑頷首。
說罷,他徑直走向最近一隻木桶。
“弟兄們,今日不必拘禮。”
“隻管洗凈一身風塵。”
趙銘朗聲一笑,卸去甲冑與那浸透血汙的內衫,縱身躍入熱氣氤氳的桶中。
溫水漫過身軀,疲憊彷彿瞬間消融。
“遵令!”
眾銳士齊聲應和,紛紛解甲褪衣。
當將士們赤身立於場中,四周的後勤兵卒皆屏息凝神——
幾乎每個人身上都交錯著深淺不一的疤痕,刀痕箭創遍佈軀體。
他們的上將軍尤甚。
胸膛與脊背幾乎被層層傷痕覆蓋,不見完膚。
“這……便是真正的銳士罷。”
“皆是從屍山血海中掙出來的人。”
此刻每個後勤兵心底都湧起一陣戰慄。
往日許多人不懂前線銳士與後勤之別,隻道是殺敵與清掃戰場的分工;而今親眼見得這一身身斑駁傷痕,霎時瞭然——
那是真正踏過生死界線的印記。
“在北疆那鬼地方拚殺了這些時日,總算能鬆快片刻了。”
“弟兄們,這是後勤營兄弟們的心意,可不能辜負。”
“身上有傷的也忍著些,別嚷疼,丟咱軍的臉麵!”
魏全大笑著,也翻身入桶。
“放心!”
“咱們都是上將軍帶出來的兵,流血尚不皺眉,何況這點小傷?”
“今日定要好好鬆快鬆快。”
“上將軍——”
“何時能賞酒啊?屬下這酒蟲可鬧得慌了!”
“是啊,真想痛飲一場!”
“豈止想酒,還想大塊吃肉呢!”
木桶中的將士們嘩笑著嚷開,目光紛紛投向趙銘。
“答應你們的事,我何曾食言?”
趙銘笑斥一聲,轉而望向楊博:“楊將軍,可都聽見了?”
“末將遵命。”
“今日火頭營傾力備宴,務必讓凱旋將士酒肉盡興。”
楊博含笑應道。
“上將軍威武!”
“上將軍威武——”
四下裡響起將士們激昂的歡呼。
“都仔細搓洗,莫要洗完了還帶著一身汗餿氣。”
“此外,”
“命人備好全新的裡衣。”
“再請後勤營的弟兄將戰甲洗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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