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277章
他壓低聲音,“戰報當真要照上將軍的意思呈報?弒王……終究不是尋常事。”
屠睢身形如山,目光仍追著遠去的旌旗。”自然依上將軍所言。”
他頓了頓,聲如鐵石,“況且大王聖明,豈會不知異族之危?上將軍這一劍,斬的是背棄族群的懦夫,震的是天下人心,更是燕軍搖搖欲墜的脊樑——這是大謀略。”
蒯樸的眉頭仍未舒展:“可那畢竟是一國之君……縱有萬般不是,能定王生死者,唯大王一人。
此番還朝,那些素來與上將軍不睦的朝臣,恐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彈劾?”
屠睢忽然冷笑,“武安大營的將士在燕地流血拚命的時候,他們在哪?大王心中自有明鏡。”
正說著,一名親衛疾步登城:“稟將軍!燕太子丹已在府中擒獲!”
“好!”
屠睢眼中寒光一閃,“此人乃行刺大王的禍首。
即刻押往鹹陽,交由大王親裁。”
“諾!”
親衛領命退下。
屠睢轉身看向蒯樸:“薊城雖下,燕地諸城尚待平定。
戰報奏章之事,便勞煩蒯司馬了。
待此城稍安,吾便率軍繼續東進——燕國的疆土,一寸也不能耽擱。”
“明白。”
蒯樸緩緩點頭,袖中的手卻悄悄握緊了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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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宮,朝議大殿。
當薊城陷落、燕王死於趙銘劍下的訊息傳至時,殿中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果然,短暫的死寂後,波瀾再起。
“臣啟大王——”
王綰率先出列,白髮下的麵容凝著肅穆,“薊城守軍歸降,燕王被擒,本是大捷。
然趙銘竟擅行弒王之事,此乃逾越人臣本分、動搖國法綱常之大罪。
臣懇請大王——嚴懲不貸!”
他的聲音在殿柱間回蕩,餘音未落,身後已陸續有朝臣躬身附議。
隗狀緊隨其後進言:“燕王雖已成階下囚,然其王爵之身未廢,如何發落唯有大王可作聖裁。
趙銘此舉實屬僭越,有恃功驕縱、輕慢王權之嫌。”
“此罪非同小可。”
“懇請大王嚴加懲處。”
“臣附議。”
“擅自處置王侯,豈能縱容?”
“請大王降罪。”
……
依附於王綰一係的官員紛紛出列,奏章如雪片般遞上。
此刻,王綰心底幾乎要浮起笑意。
“趙銘啊趙銘。”
“終究是年輕氣盛,不知收斂。”
“弒王——這等事你也敢做。”
“自古王侯之命,豈是臣子可輕取?即便是敵國之主亦然。”
“此番總算能教你跌個跟頭了。”
王綰暗自冷笑。
他卻未曾察覺,高殿之上,嬴政麵色如冰,目光沉沉掃過,將每一個彈劾者的麵容都刻入眼底。
便在此時,韓非踏步出班,朗聲道:“臣以為,趙銘上將軍這一斬,斬得痛快。”
話音落下,王綰神色驟變。
當即質問:“韓大人何出此言?”
“弒王之事,豈是一句‘痛快’便能帶過?縱使燕王為俘,亦當由大王親自發落。”
“趙銘所為,實屬越權。”
王綰冷眼逼視韓非。
李斯隨即出列:“韓非大人所言極是,趙銘上將軍確實殺得好。”
“燕王私通異族,乃華夏之公敵,是族中奸逆,凡我族類皆可誅之。”
“斬燕王,一可振我軍威,二可懾服降卒,三則可昭告天下——通敵叛族者,必死無疑。”
隗狀立刻反駁:“任憑兩位大人如何巧言飾非,趙銘越權之實不變。
他擅斬燕王,便是藐視王權,置大王威嚴於不顧。”
“正是。”
“此事要害,正在僭越。”
“王侯生死,必須由大王欽定,豈是臣子所能決斷?”
“懇請大王務必嚴懲趙銘。”
“此等越權之行,絕不可縱。”
就在這時,一人緩步出列,令滿殿皆靜。
隻見尉繚從容走上前來。
他一現身,王綰、隗狀等一眾彈劾之臣頓時噤聲。
“諸位同僚。”
“趙銘上將軍斬殺燕王一事,實乃大王親自準允。”
尉繚轉身麵向喧嘩的群臣,含笑而言。
一語既出,滿堂皆震。
“少府此言……是真是假?”
王綰等人盡數怔在原地。
“早在燕國邊軍異動之時,上將軍便已上奏,預料燕王或會勾結異族。
若果真如此,上將軍 ** 當場誅殺燕王,以正典刑、以儆效尤。”
“大王,自是準了。”
尉繚徐徐說道,神情坦然。
見他如此篤定,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高處——那王座之上,嬴政正靜默垂眸,無人能窺見其眼底深意。
大殿之上,空氣彷彿凝成了冰。
尉繚的聲音落下後,四周靜得能聽見燭火輕微的劈啪聲。
這位素來獨行、不與任何朝臣往來的上卿開口,便讓所有質疑都失了分量。
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向王座。
嬴政終於動了動唇,隻吐出兩個字:
“不錯。”
王綰從臣列中邁出一步,臉上滿是不甘:“大王,臣等實在不知……”
“莫非孤發往軍中的密詔,還需先經你過目?”
嬴政眉頭驟然一蹙,聲音冷得像深冬的刃。
王綰臉色霎時蒼白,慌忙伏拜:“老臣失言,大王息怒!”
“當初趙銘奏報燕國邊軍異動時,孤便疑心燕王或與異族有所勾結,因而授予趙銘臨機專斷之權。”
嬴政緩緩起身,玄色袍袖如垂雲,“若燕王果真背棄華夏,便由他全權處置。”
“如今看來,”
他目光掃過殿下眾臣,“孤並未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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