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第260章
高漸離輕輕搖頭,並未接話。
在他眼中,這位太子殿下終究太過天真了。
當年嬴政在邯鄲為質,不過九歲孩童。
孩童的戲言,怎能當真?
更何況國與國之間,何來情義,唯有利益。
燕丹卻將秦國視為燕國藩屬一般,言語間全是理所應當的索求。
這般心性,與其說是一國儲君,不如說是個未曾醒夢的少年。
“嬴政若死,秦國必亂。”
燕丹轉過身,眼中跳動著灼熱的光。
“秦亂則三晉動蕩,屆時莫說無力犯燕,我大燕更可趁勢西進,拓土開疆。”
“此計若成,父王定當刮目相看,百姓亦會視我為燕國柱石。”
他展開雙臂,彷彿已見山河在握。
“我姬丹之名,將刻於燕史之上。”
為了這一刻,他佈局良久,付出甚多。
絕不容許任何意外。
高漸離卻低聲開口,話音如冷泉擊石:
“殿下可曾想過,若行刺敗露,燕國將遭何等反噬?”
“或許……便是滅頂之災。”
燕丹猛地回頭,目光如刀:
“不會敗。”
“嬴政必須死。”
那眼中的癲狂,讓高漸離心下一凜,終是沉默垂首。
縱有少時情誼,君臣終究有別。
有些話,說不得。
他隻在心底默唸那個名字——
荊軻。
恰在此時,一名門客踉蹌奔入庭中,麵色慘白。
“太子!出大事了——”
燕丹疾步上前,眼底燃起希冀:
“可是秦國傳來訊息?”
“莫非嬴政已死?”
門客愕然抬頭:
“秦王……秦王怎會猝死?”
“是邊境!秦軍已破關而入,我燕國戍邊萬餘將士,盡遭屠戮!”
燕丹怔在原地,眉間驟鎖。
那狂喜之色尚未褪盡,寒意已爬上脊背。
“秦軍正大舉壓向我大燕邊境。”
門客匆匆稟報。
話音未落。
燕丹的麵色驟然褪盡血色。
方纔那份篤定頃刻間蕩然無存,他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太子何故如此?”
門客垂首詢問,語氣裡滿是困惑與恭謹。
侍立一旁的高漸離神色亦是一沉:“敗了……定然是敗了。
否則秦國怎會驟然發兵攻燕?”
“絕無可能。”
“這怎會可能?”
“嬴政如何能躲過荊軻那必殺的一擊?”
“這計劃本該天衣無縫。”
“更有樊於期的首級為憑。”
“嬴政對樊於期恨之入骨,見此頭顱,荊軻必能取得他的全然信任。”
“近身行刺本該萬無一失。”
“怎會失手?”
“莫非真是天意……要亡我大燕?”
燕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僅僅聽到秦軍來犯的訊息,他便已洞悉——那場精心策劃的刺殺,必定已徹底落空。
否則秦國斷不會無故興兵。
“此番秦軍犯我疆界,打的乃是復仇旗號。”
“宮中已有訊息傳來。”
“大王已遣使前往齊、楚兩國,懇請發兵相助。”
“秦國行此不義之舉,齊楚兩國想必不會坐視,定會出兵援我。
太子不必過於憂心。”
見燕丹神色凝重如鐵,門客又趕忙補充道。
他隻當太子是在憂慮燕國無力抵擋秦軍。
卻不知。
此刻的燕丹,早已被深不見底的恐懼徹底吞噬。
“師出無名?”
咀嚼著這四個字。
燕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散殆盡。
倘若刺殺成功,秦國確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動蕩;可一旦失敗……秦國的出兵便不再是“無名”
而是堂堂正正的“有名”
了。
到那時,縱使齊楚兩國曾立盟約,也再無法出兵相救。
因為行刺之舉,出自燕國。
“我該如何麵對父王?”
“又該如何麵對滿朝文武?”
前所未有的恐慌,自心底洶湧而起。
長久以來。
燕丹如此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根源皆在於他的父王。
他始終覺得,父王從未真正看重過他。
他需要一場足以震動天下的功業來證明自己,而這次刺秦,正是他押上一切的最大賭注。
若是成了!
他幾乎能看見父王讚許的目光,能聽見大燕百姓傳頌他的英名。
可如今。
所有幻景,皆成泡影。
“太子。”
“眼下之事,大王自有聖斷,您實在不必過於焦慮。”
見燕丹怔然失神,門客再度輕聲勸慰。
“滾出去。”
燕丹陡然厲喝。
“……諾。”
門客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一顫,慌忙躬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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