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第234章
朝臣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低聲交談著。
唯有兩道身影靜立於玉階之前,身著公子製式的衣袍,並未參與議論。
年長些的是扶蘇,身側稍顯稚嫩的則是胡亥。
“真是出人意料……”
“月前朝堂上還在爭議武安大營為何屯兵大梁而不發。”
“今日捷報便已傳來——大梁已破,武安大營大勝。”
“趙銘上將軍,真可謂戰神臨世。”
“魏國一亡,三晉之地盡歸秦土,何等快意,何等壯闊!”
“自此天下除秦之外,僅餘三國了。”
殿中議論紛紛,不少臣子麵泛紅光,言語間洋溢著與國同榮的自豪。
他們雖未親臨戰陣,但糧秣調撥、軍資轉運亦經其手,魏國之滅,自有他們一份心力。
此時,王翦大步踏入殿內,臉上笑意朗朗,毫不遮掩。
見他到來,群臣紛紛上前。
“上將軍,恭喜了!”
“趙銘上將軍是您的女婿,此番立下滅魏大功,實在令人驚嘆。”
“民間皆頌趙銘上將軍為‘大秦新銳戰神’,今日觀之,名副其實啊。”
“王翦上將軍慧眼識珠,竟覓得如此佳婿,令人欽佩……”
麵對四麵而來的讚譽,王翦含笑抱拳,聲如洪鐘:“諸位過譽了,此皆小婿自身奮勇所致。
此番滅魏戰果,連老夫聞之亦覺震撼。”
話雖謙遜,那語氣中的得意卻掩不住。
一旁,蒙武瞪著眼瞧向王翦,神色複雜,終是未發一言。
王綰則麵色沉鬱,獨自立在柱影之下,默然不語。
“兄長。”
胡亥緩步踱至扶蘇身側,聲音裡摻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誚。
“趙銘又建奇功了,不知兄長作何感想?”
扶蘇目光仍望著殿中,神色平靜:“趙銘乃國之棟樑,既立滅魏之功,自當恭賀。”
“兄長是真心的恭賀麼?”
胡亥輕笑一聲,眼底掠過暗光。
“可我怎覺得……兄長似乎並不如何開懷呢?”
扶蘇側首,淡淡看了他一眼,唇角揚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十八弟說笑了。”
胡亥嘴角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未再言語,心中卻是一片冷嘲:好一副仁德寬厚的模樣,誰知那副皮囊底下,正翻湧著怎樣的怨毒咒罵。
幸甚,此番開罪趙銘的並非是我。
若真將他逼到扶蘇那邊,我的路怕是要堵死了。
如今麼……機會倒還多得是。
殿中議論未歇,一聲拖長的通傳陡然刺入:
“大王駕到——!”
頃刻間,朝堂鴉雀無聲。
文武百官迅速整肅衣冠,分列兩班,目光齊齊低垂,恭迎殿外那道身影。
嬴政身著玄色王袍,步履生風踏入殿內,眉宇間竟帶著幾分罕見的笑意。
他徑直踏上玉階,立於王座之前,並未就坐。
“臣等參見大王!”
聲浪整齊,回蕩在巍峨殿宇之中。
“免。”
嬴政袍袖一拂,目光已落向殿中那名躬身垂首的傳令兵。
“武安大營戰報如何?”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寂靜。
“啟稟大王,”
傳令兵雙手高捧一卷簡牘,“捷報在此,乃武安大營中軍司馬蒯樸親筆所書,恭請大王禦覽。”
嬴政略一頷首。
侍立一旁的趙高快步趨前,接過簡牘,捧至王階之下。
嬴政卻未伸手去接,隻將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群臣,沉聲開口:
“既都在此,便念與諸卿同聞。”
“諾。”
趙高躬身應命,展開簡牘,朗聲誦讀:
“臣蒯樸謹奏:月餘前,我武安大營兵臨魏都大梁城下。
魏將無忌耗時三載,固城封門,牆厚池深,若強攻正麵,縱僥倖得破,我軍亦必十不存一。”
“故上將軍趙銘定策:水淹大梁。”
“遂調軍民開渠引水,歷時一月,掘通河道,連鴻溝、貫大河。
日前決堤,洪峰傾瀉,直灌大梁。”
“滔浪之下,魏國三年所築城防崩摧如沙。
四十萬魏軍並城中庶民,盡沒洪澤。”
“此戰,我大秦未折一兵一卒,而魏國潰矣。”
“後魏無忌邀戰,上將軍親斬其首。
攻入魏宮,魏王率百官請降。”
誦音方落,殿中已湧起低抑的騷動。
“彩!”
不知誰先喝出一聲,隨即讚頌如潮掀起:
“當為武安大營賀!”
“為上將軍奇謀賀!”
“兵不血刃而滅一國,亙古未聞!”
“三晉之地,從此盡歸秦土……”
那戰報中的每一個字,都似裹著洪流的轟鳴與魄力,撞擊在每個人的耳畔。
一片喧騰之中,忽有一道聲音越眾而出:
“臣有奏——”
趙銘將軍雖立下奇功,這番手段卻未免過於酷烈。
大水漫過城池,大梁城中多少性命就此湮滅,多少生靈頃刻消亡。
這般行徑,比起當年長平之戰,隻怕更為慘痛。
淳於越此時緩步出列,麵容悲憫,聲調沉緩。
彷彿他便是這世間至善的化身,而趙銘所為,已觸怒天理。
話音方落,滿朝驟然寂靜。
諸多朝臣望向淳於越的眼神,如同注視癡人。
武將行列之中,目光更是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冷然。
就連一向不願見趙銘建功的王綰,此刻也忍不住向淳於越連使眼色。
何時該言,何時該默,此人似乎全然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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