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216章
他們既憂性命,更怕秦廷許下的赦免諾言終成空談。
越是逼近城牆,竊竊私語便越是蔓延。
趙銘雖對這支刑徒軍寄予厚望,卻也在每營之中安插了五十名督戰銳士。
臨陣脫逃者,斬;陣前嘩變者,斬;違抗軍令者,斬。
唯有真正經歷過血火淬鍊,唯有讓他們親眼看見赦令兌現的曙光,這些人才會死心塌地為大秦搏命。
陽高城下,秦軍陣列如無數條黑龍蜿蜒匯聚,遮天蔽日。
大軍壓境帶來的沉重威壓,令城頭之上的魏軍守卒呼吸都滯重了幾分。
“那就是秦軍的武安大營?”
城樓上一名魏將按住垛口,指節微微發白,“成軍不過數月,竟已有這等氣勢……乍看之下,與秦國那些久經沙場的老營銳卒,幾乎別無二致。”
許多守在垛口後的魏國新兵已麵色發青。
儘管信陵君魏無忌為抗秦已籌備經年,從民間徵募了大量青壯,但這些未曾見過血的新卒,戰力終究難與虎狼般的秦銳相比。
更致命的是,未戰先怯的恐慌,正像疫病般在城頭悄然擴散。
“是秦人……那些傳說中 ** 如麻的秦人。”
“領軍的還是那個‘人屠’趙銘……”
“這城……我們真守得住嗎?”
低語在風中顫抖。
箭未離弦,許多人的意誌已開始動搖。
“將軍。”
副將凝視著城下黑壓壓的敵陣,聲音壓得極低:“城裡這些兵,多半連刀都沒握穩過,更別說見血。
秦軍還沒動,他們就已經站不穩了……這城,我們真守得住嗎?”
守將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遠處如林般豎起的投石機與床弩,目光沉沉,最後隻吐出幾個字:“人事已盡,天命難測。”
他頓了頓,握緊劍柄的手背青筋微凸:“但為大魏,此身此城,皆可與秦共碎。”
這是魏無忌最後的佈置——他選將不重奇謀,唯求死忠。
此刻,這份忠誠正在城頭化作冰冷的決意。
時間在緊繃的寂靜中爬行。
陽高城上空彷彿凝著一層看不見的鐵幕,壓得人喘不過氣。
城外,五百餘架投石機與等數的床弩森然列陣,弩尖與投臂齊齊指向城牆。
再往後,數萬弓手已挽弓待發,箭簇的寒光連成一片蒼白的浪。
戰車之上,趙銘按劍而立。
他緩緩抽出長劍,劍鋒映著天色,流出一道清冽的弧光。
“大秦銳士——”
他聲不高,卻如金石擲地,穿透四方。
“在!”
天地間驟然捲起一陣風暴般的應和。
那不是雜亂的吶喊,而是萬口同聲、節律如一的低吼:
“風!”
“風!”
“風!”
每一聲都像重鎚砸在土壤上,震得城牆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殺意隨這風喝瀰漫開來,空氣變得粘稠而鋒利。
趙銘劍鋒前指。
“殺。”
號令既下,令旗翻飛。
投石機的絞盤發出沉悶的 ** ,床弩的弓弦震開嗡鳴。
下一刻,巨石與弩矢撕裂長空,向城牆傾瀉而去。
幾乎同時,數萬張弓振弦齊發,箭雨騰空,遮天蔽日。
陽高城的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雲翳,而是鐵與石交織的死亡之幕。
巨石砸落,垛口崩裂;弩炮貫入,牆磚迸濺;箭簇如蝗墜下,無處可避。
城頭頓時血霧瀰漫,慘叫與哀嚎炸開,許多剛剛披甲的新兵蜷縮在牆後顫抖,有人丟了盾牌,捂住傷口痛哭。
“畏戰亂軍者,斬!”
龍章的聲音劈開混亂,冷硬如鐵:“傷者拖下城去,缺位立補!弓矢之下,秦軍隨時登城——都給我守住!”
他站在箭雨與碎石之間,身影挺直如槍,彷彿腳下不是搖搖欲墜的城牆,而是魏國最後一塊不會崩塌的基石。
縱然秦軍箭矢如蝗,城頭魏卒仍在他的號令下死守不退。
漫天箭雨自城外傾瀉而下,幾乎遮蔽了天光,持續不斷地撞擊著陽高城的磚石與血肉。
趙銘立於戰車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殺戮之地。
多年征伐早已讓他習慣了這般景象——戰場從來隻有生死之分,沒有仁慈可講。
箭雨持續了近一個時辰。
數十萬支箭鏃沒入城中,魏軍傷亡自然慘重。
這時代尚無猛火油可用,否則以火箭焚城,戰局必將截然不同。
趙銘仰首望向那座被箭矢覆蓋的城池。
從城外雖看不見內裡慘狀,但如此攻勢之下,守軍必然折損甚巨。
他緩緩躍下戰車。
龍泉劍悄然出鞘。
視線鎖定陽高城牆的剎那,趙銘的聲音如寒鐵般砸向全軍:
“吾乃趙銘,武安大營上將軍。”
“凡我武安銳士,凡我刑徒之眾。”
“此戰破城,先登者記功。”
“斬敵者,銳士晉爵,刑徒除籍。”
“戰歿者,無論出身,朝廷皆予撫恤。”
“此諾,天地共鑒。”
劍鋒陡然高舉:
“親衛軍何在?”
“在!”
張明率一千五百親衛齊聲應喝,聲震四野。
“親衛督戰。”
“退半步者,斬。”
趙銘令如冰刃。
“遵令!”
千五百柄長劍同時出鞘,寒光連成一片肅殺的屏障。
這些皆是隨趙銘自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死士,人人修習武道,單是這股氣勢便足以震懾萬軍。
在全軍敬畏的注視下,趙銘劍指城牆:
“眾將士——”
“隨我破城!”
他率先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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