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聲音沉厚,“此罪暫且記下,留你原職戴罪觀效。
若日後戰事再出紕漏,兩罪並罰。”
“末將謝大王天恩!”
李騰伏地叩首,嗓音沙啞。
“起來吧。”
王翦抬手示意,目光卻未離開他的臉,“眼下戰況如何?”
李騰迅速站直,語速加快:“回上將軍,末將已分兵四路,共八萬將士清剿韓軍殘部,並逐步打通前往韓都的隘口。
一月之內,必能掃清道路,兵臨城下。”
“欲速則不達。”
王翦打斷他,眼神銳利,“本將予你時間,但求步步為營,不容再失。
兩個月——我要看到韓國宗廟傾覆。”
話中毫無轉圜餘地,李騰感到肩上一沉。
“末將必竭盡全力。”
他抱拳應道。
“自秦軍伐韓,已歷三月。”
王翦轉身走向懸掛地圖的木架,指尖劃過上麵交錯的線條,“韓地雖小,卻與趙、魏締盟多年。
如今韓王遣使疾馳二國,縱使往日盟約生隙,唇亡齒寒之理,他們不會不懂。
若戰事遷延,趙魏援軍必至。”
他停頓片刻,聲音壓得更低:“故此戰貴在神速。
韓國立國百餘載,民數百萬,兵十餘萬——五個月內吞滅一國,尚無先例。
但這正是大秦東出之誌,天下一統之始。”
“末將明白。”
李騰肅然點頭。
交代完軍務,王翦視線掃過殿中諸將,忽然問道:“趙銘何在?”
“回上將軍,趙銘現駐城西營區,未在此處。”
李騰答。
王翦微微頷首,目光最終落向站在武將列末的一名年輕身影。
“其餘人先退至殿外等候,”
他抬手指向那人,“王岩留下。”
“遵命!”
眾將齊聲應和,依次行禮退出。
殿門緩緩合攏,將搖曳的燭光封存在內。
營帳內隻餘下王嫣與王翦二人。
“嫣兒。”
“你終於肯麵對了?”
王翦的目光落在女兒臉上,那份慣常的威嚴此刻化作深潭般的溫和。
他膝下一子一女,對這女兒尤其偏疼,甚至破例允她扮作男裝混跡行伍。
“父親。”
“我的前路……當真不能由自己擇定麼?”
王嫣抬起眼,聲音裡壓著細沙般的澀意。
王翦默然起身,緩步走到她跟前。
“嫣兒,你須明白,王家非尋常門第,乃是軍功壘起的世家。
為父掌虎符,你兄長亦統重兵。”
“這樣的家門,註定活在猜忌的刀鋒上——王權不會容我們全然自在。”
“至於你們的婚事,莫說為父,就連大王也未必能全然做主。
朝堂如棋局,你我皆是棋子。”
他說到此處,嘴角浮起一絲淡薄的苦笑。
位極人臣,早已無多少可圖;所謂聯姻恩賞,不過是君王籠絡與製衡的手段。
站得越高,縛身的絲線便越韌,稍一失足便是深淵。
“難道……一絲轉圜也無?”
王嫣低聲問,笑意裡透出蒼涼。
王翦搖頭。
“宮中已有風聲。”
“大王有意將櫟陽公主指給你兄長。
而你——朝中恐有人會上奏,將你許配給扶蘇公子。”
他語速平緩,每個字卻似鐵石墜地。
王嫣靜立不語,眸中掠過一片寂寥的影。
“此番卸甲後,你便先歸家吧。”
“眼下國事壓肩,大王暫且不會深究此事。”
王翦又補了一句。
望著女兒的神情,他心中豈無波瀾?若他隻是尋常人家的父親,必會許她海闊天空。
可他不是。
王嫣未再言語,轉身朝帳外走去,步子裡拖著沉沉的影子。
“唉。”
一聲輕嘆散在帳中。
王翦亦隨之而出,隻在掀開帳簾的剎那,麵上那抹疲色已盡數斂去,恢復成慣常的冷肅威儀,彷彿方纔那瞬的柔軟從未存在。
眾將迎上,簇擁著他往大營行去。
校場之上,數千銳卒仍在操練。
箭靶區卻圍攏了不少人——趙銘立在 ** ,左手持一張硬弓,指間同時扣住三支羽箭。
弓弦漸開,發出緊繃的嘶鳴。
倏然鬆手!
三箭齊發,破空而去,五十丈外的箭靶同時劇震。
箭鏃不僅正中紅心,更透靶而出,尾羽猶自顫鳴。
“好!”
“彩!當真神射!”
“趙屯長這天賦著實駭人……六日前還是初次挽弓,如今已能三箭連珠,五十丈內從不落空。”
“何止五十丈?看他這力道,百丈怕也難不住他。”
議論聲如潮水起伏,趙銘卻隻靜靜望著靶心,彷彿那穿透的並非草靶,而是某種更厚重的屏障。
趙銘鬆開弓弦,箭矢破空而去,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喝彩。
圍觀的銳士們眼中滿是欽佩,低聲議論著這手精妙的箭術。
“趙屯長,”
章邯走上前,臉上帶著笑意,“五十丈內箭無虛發,還能三箭連珠,這本事確實少見。
有沒有興緻試試百丈靶?咱們藍田大營裡,能在百丈外命中靶心的,那可都是數得上的神射手。”
他目光裡透出幾分期待。
趙銘聞言一笑:“既然章將軍開口,自然要試。”
章邯精神一振,立刻轉身喝道:“弟兄們,擺靶!百丈距離!”
幾名銳士應聲抬起箭靶,快步向遠處跑去。
此時,王翦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步入營區。
他遠遠便望見靶場處聚集的兵卒,抬手止住身旁欲傳令的李騰:“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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