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城樓 ** ,龐煖的身影如同釘在垛口的一桿鐵槍,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風聲傳來,字字帶著刻骨的寒意,“邯鄲不是武安。
今日有我在,你休想越雷池一步。
當年王齕未能叩開此門,最終血濺城下,以謝其罪。
今日,我龐煖便要你步其後塵,用你的頭顱,祭我趙國山河!”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城外那一片玄色浪潮,武安之敗的恥辱像毒火日夜灼燒著他的臟腑。
這一戰,他不僅要守,更要雪恥。
王翦對城樓上的聲音恍若未聞。
他策馬緩緩前行幾步,麵對著他沉默如山的軍隊,長劍緩緩舉起。
“大秦的銳士們,看!”
他的劍鋒劃破空氣,筆直地指向那座在晨光中顯出輪廓的巨城,“那就是趙國的命脈,是擋在我大秦東出之路上的最後一塊頑石!砸碎它,六國脊樑便斷!歷代先君遺誌,萬千老秦人魂牽夢縈的天下歸一,就在今日,就在爾等手中!”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攻破邯鄲!讓藍田的威名,刻進華夏青史!讓後世子孫,皆以爾等為榮!”
話音落下的剎那,王翦手中長劍猛然揮落。
“弓!”
“弩!”
“石!”
三個短促如鐵砧撞擊的命令接連迸出。
“攻——!”
最後一個字,撕裂長空。
早已蓄勢待發的黑色軍陣,聞令而動。
如同精密的殺戮器械被瞬間啟動。
弓弦震動的嗡鳴匯成一片沉悶的雷雲,數以萬計的箭矢脫離弓臂,騰空而起,在空中織成一張死亡的巨網,遮蔽了天光。
緊隨其後,投石機粗壯的臂膀發出不堪重負的 ** ,將沉重的石彈拋向高空;床弩的絞盤驟然鬆開,兒臂粗細的巨矢帶著淒厲的尖嘯,直撲城牆。
“殺!!!”
震天的喊殺聲成為這一切的背景音。
死亡之雨,傾盆而下。
箭矢不分軍民,帶著刺耳的尖嘯鑽入屋瓦,釘進木牆,穿透血肉。
巨石轟然砸落,房倒屋塌,煙塵混合著慘叫衝天而起。
這座承平已久的趙國都城,在頃刻之間,被最原始、最暴烈的戰爭風暴徹底吞沒。
安寧碎為齏粉,取而代之的,是瀰漫每一寸空氣的鐵鏽與血腥氣味。
城中的哀鳴被箭雨破空的尖嘯吞噬,城牆不垮,弓弦的震顫便永不停歇。
箭矢如蝗蟲般傾瀉而下,將邯鄲城內的一切反抗死死按在塵土裡。
縱使龐煖早有預料,麵對秦軍這般遙不可及的箭陣,他也束手無策。
趙軍的 ** 根本夠不著那森嚴的黑色陣列。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城垛前層層疊起厚重的木板,勉強抵擋那無休無止的墜落。
時光在箭羽的陰影裡流逝。
戰車之上,王翦的手按著劍柄。
那張被風霜雕刻過的臉上靜如深潭,不見半分漣漪。
彷彿眼前並非決定天下歸屬的一戰,而隻是他漫長軍旅中又一次尋常的拔劍。
終於,他抬首望了一眼中天的烈日。
劍鋒再度揚起,指向那座困獸猶鬥的城池:“先鋒軍——攻城!”
命令如石投入水,波紋自他戰車周遭急速擴散。
數百騎傳令兵縱馬馳向四方軍陣。
陣前,趙銘立於全軍鋒銳之處。
他未著主將的醒目甲冑,看去與尋常銳士無異。
左臂挽盾,右手虛按在腰間劍柄之上,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身後,屠睢與章邯如兩尊鐵塔,沉默地等待著那一聲號令。
馬蹄聲由遠及近,撞碎凝滯的空氣。
“上將軍令——先鋒軍,攻城!”
嘶吼聲貫入耳中。
趙銘眼中平靜的湖麵驟然冰裂,一股凜冽的殺意奔湧而出。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第一滴落入滾油的水: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與子同仇……”
這古老的歌謠,自他唇齒間淌出,卻彷彿點燃了無形的引線。
屠睢、章邯、親衛、乃至身後黑壓壓的銳士陣列,所有人的脊背皆是一震。
某種深埋於血脈深處的記憶被喚醒了,那是屬於秦人骨血裡的東西。
緊接著,應和聲如山洪般從趙銘身後爆發: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歌聲起初沉鬱,繼而雄壯,帶著赴死般的莊重與熾熱。
在這席捲一切的聲浪裡,即便是那些昔日自韓歸降的士卒,此刻也麵目漲紅,隨著身旁的同伴嘶聲高唱。
陌生的歌詞化作了共同的血脈,陌生的土地燃起了同一種魂魄。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軍歌即是軍魂,在歌聲中凝聚,在嘶吼中燃燒。
“鏘——!”
龍吟般的清越之音劃破長空。
趙銘拔劍出鞘,劍鋒映著烈日,舉向蒼穹。
“袍澤們!”
他的聲音壓過了歌聲,清晰地刺入每一雙耳中。
“我趙銘在此立誓,與諸兄弟同生共死!”
“聽我將令——”
“緊隨我旗所指,攻殺向前!”
“縱使我今日戰死,攻勢——亦絕不後退!”
……
“殺——!”
一個“殺”
字,自趙銘胸腔炸裂而出,凝聚了所有沸騰的殺意與決絕,化作一柄無形的巨矛,率先刺向古老的邯鄲城牆。
身後將士們胸中熱血翻騰,戰意如野火燎原。
趙銘率先縱身而出,身為主將卻如鋒矢般直刺敵陣。
那道疾馳的背影勝過千言萬語的號令——將領不貪生,士卒何懼死?這便是百戰不敗之師的魂魄。
“ ** 手就位!”
“誅盡秦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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