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140章
若此人還在,必是極難纏的對手。
他一死,大秦銳士便能少流許多血。
然而趙銘心中所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看來郭開上報時隻說李牧已死,並未提他被救走一事……”
他暗自思忖,“郭開此人,果然狡詐。
不過,如今趙國諸多動向皆被我軍掌握,莫非郭開早已被秦王所控?是了,當初他被我移交屠睢,之後便送交秦王,隻怕那時起他就已是秦國的棋子了。”
“歷史所載的那位大秦戰神,終究還是歸了大秦。
若非如此,前次針對廉頗,此番又伏殺李牧——若說背後沒有秦國的影子,我絕不相信。”
這一切的背後,必然都有郭開的影子。
“這是本將方纔收到的密報。”
王翦將一卷帛書置於案上,帳中氣氛頓時凝肅起來。
趙將顏聚從代郡調來的十萬邊軍已抵達邯鄲,眼下正駐紮在城東一帶。
此外,龐煖還設立了督戰軍——每軍侯營配百人,專斬臨陣脫逃者;若督戰軍自身後退,則全族連坐。
王翦沉聲說完這些,帳中一時寂靜。
過了片刻,王賁才肅然開口:“趙國邊軍最精銳的便是騎兵,胡服騎射之名傳遍天下。
我大秦銳士雖強,若在平原遭遇趙騎,勝算渺茫。
即便攻城之時,趙軍騎兵若突然突襲,步卒也難以抵擋。”
趙銘卻搖頭道:“十萬邊軍不可能全是騎兵。
能有三萬騎,恐怕已是傾其所有。”
他掌兵日久,深知戰馬珍貴。
莫說趙國,即便舉秦國之力,騎兵總數亦不足八萬。
代郡常年應對匈奴,騎兵主力必留駐防,此番能調來三萬已屬不易。
“三萬騎……依然令人心悸。”
王賁嘆息。
楊端和接道:“龐煖經武安之敗,已深知潰軍之害。
如今設督戰軍,以家族性命相脅,雖手段殘酷,卻足以穩住陣腳。
此後趙軍再難出現大規模潰逃。
邯鄲城內守軍加禁衛不下二十萬,城外又有十萬邊軍,城高池深……破城之難,可想而知。”
曾幾何時,在武安城下眾將還爭相請戰,如今兵臨邯鄲,帳中卻瀰漫著沉鬱之氣。
趙銘目光掃過二人,忽然輕笑:“兩位將軍莫非不想要這攻破邯鄲的首功了?此功可比武安之捷更重。”
王賁望向帳外遠方的城廓,緩聲道:“此戰必是血海屍山。
昔年王齕將軍率三十萬大軍叩城,折損近半,終未能踏入邯鄲一步,最後自刎於城前……往事歷歷,豈敢輕忘。”
對於過往那段歷史,王賁心中自然清楚。
當年他在王齕帳下效力時,還隻是一名統領萬人的將領。
那場戰役的慘烈程度,幾乎不遜於長平之戰。
隻是長平成了趙國不願揭開的舊傷,而邯鄲城前的那一役,則成了秦國不願回望的瘡疤。
甚至有人私下稱之為秦王嬴政的恥辱。
此事還與昔日的呂不韋有所牽連。
嬴政在盛怒之下發兵攻趙,起初勢如破竹,直逼邯鄲城下,最終卻鎩羽而歸。
這一敗,讓秦國國力也折損不少。
正因如此,王賁與楊端和心底,始終籠罩著一層難以驅散的陰翳。
“過去是過去,如今是如今。”
趙銘輕笑一聲,隨即起身,向王翦鄭重一揖:“末將願為先鋒,攻打邯鄲!”
此言一出,王賁與楊端和皆麵露訝色。
二人心中不約而同浮起一個念頭:真是初生牛犢不畏虎。
趙銘雖戰功赫赫,可眼下邯鄲的佈防已非昔日可比。
龐煖汲取了武安城失守的教訓,如今的邯鄲,守備之嚴密遠超武安十倍。
“趙將軍,”
楊端和語氣凝重,“你還年輕,未必清楚此戰兇險。
你麾下雖是我三營中精銳儲存最眾者,但若強攻不慎,恐有全軍覆沒之危。
進攻邯鄲一事,還當從長計議。”
“正是。”
王賁沉聲接道,“欲破邯鄲,須倚仗我大秦所長。
除箭矢之利外,更要以國力與趙國相耗。
況且我大秦尚有兵員可調,函穀大營仍可馳援,而趙國已無大軍可動。”
他與楊端和一樣,對此時強攻邯鄲並不抱期望。
趙銘所請,在他看來不過是徒增傷亡。
龐煖既設督戰之軍,顯然已決意死守,再想以潰軍沖亂趙軍防線,絕非易事。
趙銘並未回應二人的勸誡,目光灼灼,隻望向王翦。
此戰之功,既然無人敢爭,他便要爭到底。
趙銘深知自己擁有破開城門的實力,麾下銳士又得雙倍戰力加持,心中自有底氣。
此戰或許慘烈,或許葬送無數性命,但這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代價——即便不由他領兵,邯鄲之戰也同樣會血流成河。
而若由他破城,或許死傷反能少些。
一將功成,萬骨終枯。
走到今日,他早已明白這個道理。
趙銘心中雖存著對麾下將士的深厚情誼,但平定天下的決心卻從未動搖。
戰火不息,蒼生難安,唯有徹底終結這亂世,方能換來真正的太平。
“趙銘。”
“且先坐下說話。”
王翦抬手示意,並未直接回應他方纔的請戰。
趙銘依言落座。
“邯鄲之事暫且擱置,今日且說說你。”
王翦目光落在趙銘臉上,語氣沉緩。
“末將有何事可說?”
趙銘麵露疑惑。
“你每逢戰事必衝鋒在前,身先士卒。
昔 ** 尚為副將時,我便不多言,可如今你已獨領一軍,為主將之尊,這習性為何仍不改?”
“上次擊潰廉頗後,我便告誡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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