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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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奇?”
王嫣抬起眼。
“一名後勤軍的屯長,獨自斬敵近三百人。”
軍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一人三百?”
王嫣的眉尖驟然蹙緊,“戰局那般混亂,這數目如何覈驗?”
“絕無差錯。”
軍侯向前半步,語氣斬釘截鐵,“因他所斬之敵皆有同一特征——皆被一劍斷首。
半日清點,共得二百八十五具無頭韓屍。
屬下事後尋得後勤軍倖存兵卒查證,眾人皆指認那屯長衝殺之狀,如虎入羊群。”
王嫣握著竹簡的指節微微發白。
帳中燭火搖曳,將她驚愕的神情映在帳壁上。
“此等猛士……竟在後勤軍中?”
她低聲自語,“斬敵三百,古今未聞。”
“戰報確令人駭然。”
軍侯垂首應和。
“如實呈報。”
王嫣將竹簡擱在案上,忽又抬眼,“那麼……斬下暴鳶首級之人,可尋到了?”
問出此話時,她心底掠過一道身影——亂軍之中那道劈開重圍的劍光,那張沾滿血汙卻異常平靜的臉。
軍侯臉上忽然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抬手擊掌,一名兵卒應聲入帳,手中捧著一隻深色木盒。
“軍侯長,暴鳶首級在此。”
軍侯揭開盒蓋,血腥氣頓時瀰漫開來,“而斬他之人,正是那位獨戰三百的悍卒。
此人名喚趙銘。”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幾分慨歎:“此戰韓軍潰敗如此之速,皆因後勤軍拚死拖住敵軍鋒線。
而第一個率眾破陣的,便是這趙銘。
論此戰首功,非他莫屬。”
“趙銘……後勤軍屯長。”
王嫣輕聲重複這個名字,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起來。
“軍侯長,這些是否一併上稟?”
軍侯問道。
“一字不落,全部呈報。”
王嫣頷首。
“諾。”
軍侯躬身行禮,正欲退出。
“且慢。”
王嫣忽然叫住他。
軍侯轉身:“軍侯長還有何吩咐?”
“那趙銘……”
王嫣頓了頓,聲音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此刻人在何處?”
“他於我有救命之恩,我理應親自去道謝。”
王嫣輕聲問道。
“還活著的後勤軍將士個個身上帶傷,眼下都在傷兵營裡。”
軍侯答道。
“知道了。”
王嫣微微頷首。
傷兵營中。
“小兄弟,你這身子骨當真了得,中了五箭竟冇一支傷到筋骨,箭頭像是被血肉生生卡住了似的。”
“再靜養半個月,應當就能走動了。”
一名軍醫站在趙銘身後,一邊替他纏上繃帶,一邊感歎道。
“勞煩軍醫了。”
繃帶繫緊後,趙銘低聲道了句謝。
“不必客氣。”
“在軍中行醫,本就是分內之事。”
“你且歇著,我去照看其他弟兄。”
那軍醫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另一處。
放眼望去,傷兵營裡滿是壓抑的 ** 與哀嚎。
許多士卒在受傷之初或許已痛得麻木,可一旦開始拔箭清創,劇烈的痛楚便再度席捲而來,令人難以自持。
此起彼伏的痛呼與慘叫,聽得人心頭髮緊。
“不知最後能活下來幾個……”
望著營中橫躺豎臥的數百上千傷兵,其中重傷者不在少數,趙銘心底暗暗一歎。
就在這時——
趙銘目光掃過不遠處,忽然神色一怔,眼中浮起訝異。
“那位醫官,你們動刀前……不用燒刃消毒,也不以烈酒擦拭創口嗎?”
他看見身旁另一位軍醫正提起一柄小刀,就要劃開一名被箭矢貫穿皮肉的銳士的傷口取箭,忍不住脫口問道。
方纔他自己取箭時因傷口不深,並未用到刀割之法。
“燒刃消毒?烈酒拭傷?”
那軍醫聞言轉過頭,一臉困惑。
“什麼?”
對方這一反問,反倒讓趙銘愣住了。
這等在後世連孩童皆知的醫理,這個時代的軍醫竟全然不知?
“烈酒是給人喝了止痛的,醉了便不覺疼。”
“至於燒刃消毒——更是聞所未聞。
小兄弟傷勢既已處理妥當,還是好生休養罷。”
軍醫語氣微沉,顯然對趙銘質疑他的醫術有些不悅。
“趙兄弟,”
旁邊一名同樣裹著繃帶的銳士壓低聲音道,“這位陳夫子軍醫,在營中素有神醫之名,師承當世大醫。
藍田大營的傷兵營多虧有他坐鎮,才救回不少弟兄的性命。”
看裝束,這人並非後勤兵卒,而是前線銳士。
如今趙銘陣前斬將的事蹟早已傳開,營中將士大多知曉。
“連消毒都不懂,這‘神醫’之名怕是有水分……”
“或者說,這個時代根本還冇有‘消毒’之念。
難怪營中那麼多人會染上破傷風——不經消毒,傷口怎能不潰爛?”
趙銘心中暗想。
“這位兄弟,傷兵營裡……最終能活下來的,大概有幾成?”
趙銘轉向身旁的銳士,低聲問道。
“存活率是何意?”
那銳士麵露困惑。
趙銘一怔,意識到自己的用詞或許過於超前了。
他略作思索,換了個說法:“我的意思是,每十名被送進這傷兵營的士卒,最終能有幾人活著出去?”
“這得看天意。”
銳士答道,“若未染上‘七日風’,傷口也未血流不止,活下來的機會便不小。
可一旦染上那‘七日風’,便是必死之局;若是傷及內腑,血難以止住,也同樣無救。”
“皮肉輕傷不算在內。
但凡是傷及內腑的重傷者,十人中能活下一人已屬僥倖。
當然,若是陳軍醫這等神醫親自出手救治,活命的機會總能多上幾分。”
銳士想了想,又補充道。
“這位兄弟,你對此間情形倒是頗為熟稔。”
趙銘說道。
“唉,”
銳士歎了口氣,臉上浮起一絲苦澀的笑,“在這傷兵營裡進出過幾回了。
承蒙老天爺垂憐, ** 爺還不肯收我。”
難道就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感染“七日風”
而亡嗎?趙銘的目光掃過營帳內哀嚎不絕的士卒,心中湧起一陣不忍。
倘若不知曉其中關竅,他或許尚能置身事外,可既然明白不進行消毒的後果,他便無法再安然處之。
“如今我既為秦軍一員,雖隸屬後勤,亦是軍人。
眼睜睜看著同袍弟兄赴死,我做不到。”
想到這裡,趙銘下定了決心。
他緩緩自榻上起身,走向不遠處的陳軍醫。
“陳軍醫,”
趙銘神色肅然,“我知您師承名門,醫術高超。
但事關同袍性命,我不得不冒昧提幾點建議。”
“請講。”
陳夫子停下手上的動作,帶著審視的目光看向趙銘。
“其一,用以切割皮肉的刀具,須以烈火灼燒消毒,如此可滅除附著其上的汙濁之物,亦即那‘七日風’之毒源。
一柄刀醫治完一名將士後,應立即清洗,並再次以火焚毒,以免交叉感染。”
“其二,可用烈酒沖洗傷口,此法亦能清除毒物,降低感染之險。”
“若能依此二法施行,軍中傷卒存活之機,至少可增三成。”
“自然,眼下營中之酒,烈度尚且不足,隻能勉強一用。”
趙銘語氣鄭重地補充道。
陳夫子沉默片刻,凝視著趙銘問道:“你通曉醫道?”
“不敢言精通,”
趙銘回答,“家母醫術卓絕,我自幼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你所言的以火淬刀消毒,以烈酒洗傷祛毒,老夫聞所未聞。
倘若我真依此法嘗試救治,一旦出了差池,莫說老夫難辭其咎,你也脫不了乾係。”
陳夫子神色嚴峻,“你確定要老夫如此行事?”
趙銘環視四周,哀鳴之聲不絕於耳,有些傷者已然氣息奄奄。
“若此法有效,便可挽救無數同袍性命。
倘若真有意外,”
他斬釘截鐵道,“一切後果,由我一力承擔。”
見他如此表態,陳夫子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來人。”
他沉聲喚道。
陳夫子當即吩咐左右:“取火盆與烈酒來。”
不多時,便有士卒搬來炭火正旺的銅盆,一旁陶罐裡盛滿了烈酒。
“你說該如何施治?我來動手。”
陳夫子望向趙銘。
“讓我來。”
趙銘接過陳夫子手中那柄薄刃小刀,將刀身置於火上反覆灼烤,待刀鋒微微泛青,才轉身走向那名昏迷的重傷士卒。
“願天庇佑。”
雖已領悟初級醫術,取箭之法於他並不艱深,但初次實操,趙銘心中仍有些許浮動。
他靜立片刻,深吸一氣。
目光落在那枚深嵌血肉的箭鏃上,趙銘動手了。
烈酒傾瀉於傷口周圍,隨即刀尖輕劃,挑開皮肉,穩穩鉗出箭頭。
鮮血頓時汩汩湧出。
“針線。”
趙銘疾聲道。
“針線?”
陳夫子一怔,“要針線何用?”
“縫合傷口。”
趙銘未回頭,手中動作不停。
話出口的刹那,他卻猛然轉身:“難道傷患之創從不縫合?”
“箭頭既出,敷以止血藥便可。
縫合……是何意?”
陳夫子滿麵惑色。
“原來如此……難怪傷者多殞。”
“這時代的醫道,竟還未至此步。”
“是了,縫合之術似是西漢方興,此時尚未流傳。”
趙銘心念電轉,伸手探入懷中——實則是自那無形麵板的空間裡——取出一枚穿好細線的骨針。
在陳夫子驚愕的注視下,趙銘運針如飛,將翻綻的皮肉細細對合,以線縫連。
創口經此一攏,湧血之勢頓緩。
他隨即取過止血藥粉,均勻撒覆其上。
初次救治方畢,麵板忽浮字跡:
“救治一人,獲功德一點。”
“救人竟有功德?”
趙銘微微一怔,此變倒是出乎意料。
“功德有何用處?”
他立時心念探問。
**“一點功德可易為五點自由屬性。”
“十點功德可換得一枚技能點,可用於提升任意技藝。”
麵板迴應道。
聞此提示,再環視營中橫臥的累累傷兵,趙銘唇角無聲一揚:“救人尚有此番意外之喜……功德點,妙極。”
縫合敷藥既畢,陳夫子急步近前檢視。
但見創處經線縷收束,血溢幾止,再佐以藥散,成效愈顯。
“這縫合法竟如此神異?僅憑針線穿梭,便能止血流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