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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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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入仙律司------------------------------------------,顧硯秋已經站在了仙律司那扇沉重的黑鐵大門外。門楣上法理昭彰四個鎏金大字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她深吸一口氣,指尖下意識地撫平了嶄新青色法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門內是另一番景象。高聳的穹頂下,身著各色法袍的修士們步履匆匆,卷宗玉簡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流光,被無形的法力牽引著飛向不同的廊道。、舊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檀木氣息,混合成一種莊重而疏離的味道。顧硯秋?一個聲音從側方傳來。她轉頭,看見一位約莫三十歲上下、麵容帶著些許疲憊笑意的男修走了過來。,袖口繡著兩道銀線,是資深辯護師的標識。陸明軒師兄。顧硯秋連忙行禮。這位是她分配到的指導師兄,資料上說他在仙律司已有十年。彆這麼客氣。,笑容裡有些懶散,走吧,帶你去領差事。第一天嘛,通常都是些整理卷宗、謄錄文書之類的活兒他話音未落,一道赤紅色的傳訊符籙破空而來,精準地懸停在他麵前。,他伸手捏住符籙,神識一掃,眉頭微微蹙起。嘖,他咂了下嘴,看向顧硯秋,看來你的通常要改改了。,顧硯秋抱著一隻沉甸甸的玄鐵卷宗箱,跟在陸明軒身後,穿過長長的、兩側佈滿禁製光紋的迴廊,走向仙律司深處。箱子很重,裡麵裝的不僅是玉簡和紙張,更是一個轟動了整個修仙界的案子凡人弑仙案。,金丹期修士,隸屬青雲宗外門執事。嫌疑人陳石頭,青牛山一介樵夫,凡人。案發三日前,趙無涯的屍體在其強占的青牛山靈泉旁被髮現,致命傷是脖頸處一道極深的砍傷。,握著砍柴刀,呆立在屍體三步之外。當場被擒。這案子陸明軒在一間狹小的、隻放得下一桌一椅的辯室前停下腳步,壓低聲音,證據鏈完整得嚇人。,至少五個山民的證言,凶器上的指紋和靈力殘留對比全都指向那個樵夫。更麻煩的是,它觸了鐵律。顧硯秋當然知道那條鐵律:凡人傷仙,形神俱滅。這不是普通的殺人案,這是對修仙界根基秩序的挑戰。,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混雜著緊張與某種難以言喻亢奮的情緒。這就是她苦學多年,想要麵對的大案嗎?主審是司徒判官。陸明軒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但顧硯秋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這個名字在仙律學院就是傳奇與威嚴的代名詞。據說他審理的案件,上訴率最低,不是因為公正無瑕,而是因為無人敢上訴。進去吧,委托人已經在裡麵了。,力道不輕不重,記住,你是辯護師。你的職責是在現有律法和證據框架內,為委托人爭取最大權益。其他的,他頓了頓,彆想太多。辯室的門無聲滑開。,隻有牆角嵌著的幾顆螢石散發著微弱冷光。一個男人蜷縮在房間中央特製的、能禁錮凡人也能限製低階修士的法力拘椅上。,亂糟糟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麵板上佈滿青紫和結痂的傷痕,粗布衣服破爛不堪,散發著血腥、汗臭和泥土混合的氣味。這就是陳石頭。顧硯秋走到桌前坐下,開啟卷宗箱。玄鐵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

椅子上的男人似乎顫抖了一下,但冇有抬頭。陳石頭,顧硯秋開口,儘量讓聲音平穩清晰,我是仙律司指派給你的辯護師,顧硯秋。接下來我會問你一些問題,你需要如實回答。這關係到你的生死,明白嗎?冇有迴應。

男人隻是更緊地蜷縮起來,像一隻受傷的野獸。顧硯秋翻開最上麵的現場勘驗筆錄玉簡。

神識沉入,影像和文字資訊流入腦海:靈泉邊淩亂的腳印,傾倒的水桶,趙無涯仰麵倒地的屍體,頸部猙獰的傷口,噴濺狀的血跡分佈以及,呆立在一旁、手握柴刀、眼神空洞的陳石頭。

留影石的記錄連貫清晰,冇有任何中斷或篡改的痕跡。她一項項覈對著卷宗裡的證據目錄。證人證言玉簡五份,分彆來自青牛山村正和四個村民,描述基本一致聽到爭吵聲,趕到時看見陳石頭持刀站在趙無涯屍體旁。

凶器柴刀一柄,已做靈力殘留鑒定,刀口血跡與趙無涯相符,刀柄上有陳石頭清晰的指紋和微弱的自身血氣(使用所致),同時沾染了趙無涯傷口處逸散的金屬性靈力碎屑。

屍格檢驗載明,致命傷為利器砍切,創緣特征與柴刀吻合 一切看起來無懈可擊。顧硯秋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玉簡光滑的表麵。讓我看看她心裡默唸,目光掃過卷宗末尾的附件列表。忽然,她動作一頓。

列表上寫著:現場勘驗筆錄(完整版),一份。但她手中這份玉簡,在詳細記錄了現場痕跡、屍體位置、血跡形態後,關於周邊環境勘查及可能遺留物搜尋的部分,後麵本該有三頁詳細內容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不是被抹除的空白,而是根本未曾錄入的缺失。缺失了三頁。顧硯秋抬起頭,看向依舊沉默的陳石頭。陳石頭,案發當時,除了你和趙無涯,還有冇有第三人在場?或者,你有冇有看到什麼特彆的東西?任何東西都行。

男人終於有了點反應。他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那是一張過早衰老、佈滿風霜溝壑的臉,雙眼渾濁無神,眼白佈滿血絲。他嘴唇嚅動了幾下,發出乾澀沙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山裡口音:俺冇想殺他。

我知道,顧硯秋放緩語速,但你當時在那裡,手裡拿著刀。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你們為什麼爭吵?

冇想殺他陳石頭重複著,眼神渙散,彷彿陷入某種夢魘,靈泉閨女小草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含糊的嗚咽,肩膀劇烈抖動起來,手腕腳踝上的禁錮符文亮起微光,壓製著他本能的掙紮。顧硯秋合上玉簡。

第一次會見,在對方這種精神狀態下,很難獲得有效資訊。但小草這個名字,還有那缺失的三頁勘驗筆錄,像兩根細小的刺,紮進了她原本認為鐵板一塊的證據鏈中。我會再來看你。她收起卷宗,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陳石頭又恢複了蜷縮的姿勢,彷彿剛纔那短暫的激動從未發生。接下來的幾天,顧硯秋埋首在浩如煙海的卷宗裡。

她調閱了仙律司近百年所有涉及凡人與修士衝突的案例,發現但凡牽扯到凡人傷仙,無論情節如何,最終定罪率是百分之百。

辯護往往流於形式,重點在於確認罪犯神智清醒、非受操控,然後便是量刑上的細微差彆是立刻形神俱滅,還是鎮壓魂魄受百年煎熬後再滅。這些卷宗看得她心底發涼。

但更讓她在意的是陳石頭案卷宗裡那些看似完美無缺的細節。證人們的證言措辭過於相似,像是經過統一的口徑。留影石的視角固定,隻覆蓋了靈泉周圍一小片區域。

凶器柴刀是最普通的鐵刀,任何一個樵夫都有,但鑒定報告強調其與傷口完全吻合,卻未提及是否有其他利器可能造成類似創傷。

而那缺失的三頁勘驗筆錄,她向卷宗管理房申請調取完整版,得到的回覆是:該部分涉及現場某些特殊靈力殘留,按規封存,需主審法官特許方可查閱。主審法官,司徒凜。顧硯秋決定去青牛山看看。

她冇有告訴陸明軒,隻說自己需要熟悉一下案件背景環境。陸明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種她看不懂的東西,最後隻是說:早去早回,山裡不太平。青牛山距離仙律司所在的仙城有三百餘裡。

顧硯秋租用了一艘最低階的柳葉狀飛行法器,花了半天時間才抵達山脈外圍。濃鬱的草木靈氣撲麵而來,但也夾雜著淡淡的、不易察覺的衰敗氣息。她按照卷宗裡的地圖,找到了坐落在山坳裡的青牛村。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屋多是石頭和木頭搭建,顯得有些破敗。時近正午,村裡卻少見人影,透著一股沉寂。顧硯秋冇有直接進村,而是繞到了後山的靈泉所在。

那是一處被粗糙石牆圍起來的小山穀,入口設了簡單的禁製,阻止凡人隨意進入。禁製對她這樣的築基期修士形同虛設。穀內靈氣確實比外界濃鬱不少,一汪清泉從石縫中泊泊流出,彙成一個小潭。

但潭水邊緣的岩石上,能看到一些暗紅色的、未能徹底洗淨的血跡。她仔細勘查著地麵。幾天過去,加上可能被人清理過,當初的痕跡已經很難辨認。

但她還是在一塊遠離潭邊的巨石背麵,發現了一道淺淺的、不同於尋常砍斫痕跡的刻痕。非常細,非常直,入石三分,邊緣平滑,隱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銳利如針的靈力波動。這絕不是柴刀能留下的痕跡。

顧硯秋取出專用的留影石,從不同角度記錄下這道刻痕。就在她專注工作時,忽然聽到旁邊灌木叢傳來窸窣聲響。誰?她警惕轉身,手按在腰間的法劍上。灌木分開,鑽出來一個約莫**歲、瘦骨嶙峋、臉上臟兮兮的放羊娃。

孩子抱著一隻小羊羔,怯生生地看著她,眼神裡充滿恐懼。顧硯秋放鬆下來,儘量露出溫和的笑容:小朋友,彆怕。我是路過這裡的修士,想打聽點事情。放羊娃不說話,隻是緊緊抱著羊羔。

顧硯秋想了想,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塊普通的麥芽糖這是她小時候愛吃,母親常給她備著的。她將糖遞過去:給你吃。孩子猶豫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飛快地抓過糖,塞進嘴裡,含糊地說:你你是仙律司的?來查石頭叔的案子?

顧硯秋心中一動:你怎麼知道?前些天也有穿你這樣衣服的人來問話。孩子舔著糖,膽子似乎大了點,他們凶得很,村正爺爺讓大家照他說的講。照他說的講?顧硯秋蹲下身,平視著孩子,那本來該怎麼講?

放羊娃突然打了個哆嗦,左右看了看,湊近一點,用極低的聲音說:趙仙長不是好人。

他占了靈泉,不讓村裡人取水澆地,還要我們每戶按月交靈石或者靈穀交不出的,就要把家裡半大的孩子送去西山礦場乾活孩子的眼睛裡湧出淚水,我哥哥去年就被送去了,再冇回來 顧硯秋感到胸口一陣發悶。那陳石頭呢?

他女兒小草是怎麼回事?聽到小草的名字,放羊娃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小草姐小草姐最好了,常幫我割草趙仙長說石頭叔家交不夠數,要拿小草姐抵石頭叔不肯,和趙仙長吵了好幾次後來後來小草姐就不見了石頭叔瘋了似的找再後來趙仙長就死了 小草不見了?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趙仙長死的前兩天放羊娃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啊掏,掏出一塊黑乎乎、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的東西,塞給顧硯秋,這個我在靈泉那邊撿的,燒焦了怕被村正爺爺發現,藏起來了給你。

顧硯秋接過那東西,入手微沉,質地似玉非玉,表麵焦黑皸裂,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種留影石的碎片,而且材質相當高階。她嘗試注入一絲靈力,碎片毫無反應,顯然損壞嚴重。謝謝你。

她鄭重地對孩子說,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爹孃,好嗎?放羊娃用力點頭,抱著羊羔飛快地跑進了樹林深處。顧硯秋收好碎片,又在靈泉周圍仔細搜尋了一遍,冇有更多發現。

她記下放羊娃的話,準備回村再找其他村民問問。然而,當她走到村口時,卻發現原本寂靜的村子更加死寂了。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狗吠聲都聽不到。

她敲了幾戶人家的門,要麼無人應答,要麼隔著門板傳來驚恐的不知道、彆問我。她明白了。仙律司之前的問話,已經讓這個村子噤若寒蟬。天色漸晚,顧硯秋隻得離開。

駕馭著柳葉法器飛離青牛山範圍時,她回頭望去,暮色中的山村籠罩在一片灰暗裡,像一頭沉默的、受傷的巨獸。回到仙律司分配給她的臨時住所一座位於仙城邊緣、帶個小院的僻靜小屋時,已是深夜。

顧硯秋點亮屋內的螢石燈,將卷宗箱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塊燒焦的留影石碎片。她用清潔術小心拂去表麵的浮灰,露出更多焦黑下殘存的細微紋路。這紋路她似乎在哪裡見過。

對了,仙律司高階執事以上,或者某些執行特殊任務的人員,會配備一種特製的、帶有防破解和自毀功能的留影石。這塊碎片,很可能就屬於那種。如果這是案發現場留下的,那麼它記錄了什麼?又是誰在使用它?

為什麼會損毀?顧硯秋嘗試了多種修複和讀取殘存資訊的方法,但碎片損壞得太徹底,隻勉強啟用了一絲幾乎消散的影像殘留一道迅疾如電、森寒刺目的光芒一閃而過,伴隨著極其短暫、尖銳的破空聲幻聽。

那光芒的形狀像一道劍罡,而非刀氣。柴刀砍不出劍罡。顧硯秋心跳加速。她立刻開啟卷宗箱,想找出自己之前做的關於現場痕跡和凶器分析的筆記進行比對。然而,箱子裡的卷宗玉簡擺放順序似乎和她離開時有點不一樣。

她迅速清點,卷宗本身一份冇少,但她專門用來記錄疑點和分析的那本皮質筆記本,不見了。她清楚地記得,早上離開前,筆記本就放在最上麵。屋裡冇有闖入的痕跡,小院的防護禁製也完好無損。

能如此悄無聲息地進入,並精準地拿走筆記,絕非尋常竊賊。顧硯秋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想透透氣。月光冷冷地灑在小院裡。然後,她看到了。

院門那扇陳舊的本板上,用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液體,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筆畫稚嫩卻透著森然之氣的字禁。血寫的禁字。顧硯秋猛地關上窗戶,背靠著牆壁,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警告。這是**裸的警告。

讓她禁止再深入調查。是誰?仙律司內部的人?還是案件背後的其他勢力?那一夜,顧硯秋幾乎冇有閤眼。第二天,她頂著淡淡的黑眼圈去仙律司點卯。陸明軒看到她,挑了挑眉:去青牛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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