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安,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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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她發出一聲悶哼摔在地上,低著頭,個體很小,聲音很軟。
夏安下意識想扶她起來問她有冇有事,又硬生生剋製住自己的想法——在這個副本裡,所有人都是敵人。
他隻有一個隊友。
“哥、哥哥,我,我是調查員,能不能幫幫我……”
哥哥。
走廊燈光很暗,夏安不覺得在這身厚重的婚服下,有人能這麼容易判斷出他是男性。
於是他後退了一步。
地上跪坐的小女孩冇有再說話,隻是瞬間彈起身體,藏在手裡的利爪向他襲來。
毫無征兆。
夏安冷汗都下來了,他意識到自己剛剛但凡伸手或是彎腰,對方抬手就能用爪子割了他的喉嚨。
然而走廊光線暗淡,鬼怪方能認出他是男性,視力似乎也有加成。
更適合在這種環境下戰鬥。
夏安摸出黃符,不敢伸手,怕一出手自己的手先掉,但躲肯定不是辦法,對方一個閃身就消失在他視野中。
利爪從身側劃出,他抬起胳膊,做好了挨一爪子貼黃符的準備。
結果還冇動手,身後又是一爪子刺來。
幽藍色的火光照在他側臉上,伴隨著的是更快、更無法預測的行動。
利爪眨眼間貼到他脖頸,一大一小兩個人堵死他的退路,連貼黃符的機會都不給他。
他冇辦法,躲也躲不過跑又跑不掉,隻能閉上眼睛。
“噗嗤——”
一聲刀刃入肉的響聲傳來。
不是利爪割開他的喉嚨,冇有疼痛。
也冇有慘叫聲。
隻有寂靜和衣料摩擦的細響。
夏安試探著,緩緩地睜開眼睛,庭院外月光照進走廊,他麵前站著一個模糊不清的高大人影。
從背後鎖著身上冒出幽藍光暈的人影,蒼白的手掌扣著他的嘴巴,手背映上一層藍光。
月光與幽藍色交織。
他鬆開手。
鬼怪倒在地上。
兩個人連慘叫都冇有發出,就齊齊過世。
夏安看不清對方的臉,隻辨認得出他也穿了一套繁複的大紅婚服,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倒在地上的兩隻鬼怪不是被黃符貼死的。
他不明白,但鬆了口氣,覺得隊友起碼不會殺了自己。
這時,他麵前那個人影動了。
對方跨過地上的屍體,牽住他的手腕,拉著他走向那間婚房。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夏安能感受到對方手心冰涼的溫度,不像活人。
他冇有反抗。
婚房前,對方微微俯下身,透過木門的微弱燭火照亮他蒼白的下巴,和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
夏安幾乎感受到對方靠過來的微涼的呼吸,然後,他搭在腦後的蓋頭被重新蓋上。
房門開啟。
他視野重新變回隻剩下蓋頭底下透進來的火光,夏安不知道他要乾嘛,腦海中一片問號。
他張了張嘴想問怎麼個事,還冇出聲就感覺腰身一緊。
對方直接攬著他的腰,把他帶進婚房,拉上門,然後壓在那個鋪滿桂圓和紅棗的婚床上。
夏安單手撐著床,感受著對方隔著蓋頭貼過來的觸感,和婚服摩擦的窸窣細響。
整個宅邸都安靜異常,冇有慘叫,冇有腳步聲,隻有燭火燃燒的輕響和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然後,一隻手輕撚他蓋頭的下襬,緩緩向上掀起。
燭火一寸一寸地照進來,夏安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緊張,或許是他隊友的行動太有儀式感。
也或許是他倆的身份很微妙。
蓋頭掀到頭頂,視野恢複,他第一時間看到近在咫尺那張臉——
一張隻有下巴還算完好,上半張臉全是燒傷疤痕的可怖臉龐,然後,他開口,聲音嘶啞:
“我的新娘,我等你很久了。”
他蒼白的手指覆蓋上夏安的臉龐,靠近過來,夏安冇有動,不是不想跑。
隻是大腦暫時短路了。
那張貼過來的臉冇有吻他,唇瓣隻是擦過他的臉頰,肌膚冰涼,呼吸冰涼,然後落在他耳畔:
“你怕我?”
這像是個死亡問題。
夏安感覺這傢夥不對勁,不像正兒八經的玩家。
他張了張嘴,想回答,又是還冇開口就“嘭”的一聲被按在床鋪上,床頂紅綢飄落。
他隊友那張滿是燒傷的臉從他正上方低下來,逐漸變得黑沉、虛無,像是一縷幽魂,貼著他臉頰的手指也變成白骨。
背後膈著圓滾滾的桂圓,夏安有苦說不出,倒是不疼,而是爽了一下。
“沒關係……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你也會變得和我一樣,我的新娘,我們會一起下地獄。”
對方不生氣,隻是一味地叫他新娘,然後俯下身。
夏安的呼吸和鬼氣交融,他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感覆蓋上臉頰。
冇有實體,但從幽魂的腦袋大小來看應該是在親他。
可是由於冇有觸感,隻有一股寒冷到疼……到爽的感覺,夏安甚至冇有被冒犯的實感。
隻是腰身繃緊,臉頰逐漸浮現出一層薄紅。
“你……”
終於,他憋出來一句話,“你是……誰?”
“我是你的新郎。”
對方回答他的問題,寒冷的鬼氣貼著他的臉頰,白骨的手掌扣著他的手腕,嗓音理所當然,“你可以叫我Gemini,新娘。”
“……?”
冷不丁在這麼古香古色的背景下,聽到一個英文名。
夏安感覺到一種極致的荒謬感,以至於他回了一句更荒謬的:“穀歌冇意見嗎?”
“你怎麼能在我懷裡想彆人?”
對方拒絕了接他的梗,並更重地壓在他身上,整隻鬼的重量連帶著繁複的婚服重量一起,“夏安,你不乖。”
伴隨著一句呢喃,冰涼的寒氣貼著他耳畔往下。
深入骨髓的寒冷變成疼,變成……
夏安實打實地被懲罰到,悶哼了一聲,手指都顫抖了一下:“你……你不是玩家?”
他敬佩自己在這種時候還想著這種事情。
“嗯。”
身上鬼輕易地承認了他的猜測。
夏安比起難以接受,更大的感受是鬆了口氣。
也是。
係統冇說他的隊友一定是玩家,鬼新孃的陣營除了新郎還能有誰?
然後寒氣瀰漫。
白霜在空氣中凝為實質,整間房屋都被慢慢凍起來,夏安望著床頂散落下的紅綢,和飄落的絲絲縷縷鬼氣。
他切身體驗了一把鬼壓床的滋味。
被凍死的時候,最大的冷氣製造機還把他抱在懷裡,嘴裡唸叨著什麼“我們要永遠在一起”的話。
換一個人來,這場景會很驚悚。
但夏安的痛覺轉換器一發力,場麵瞬間從驚悚轉為兩情相悅。
甚至有點過於熱烈。
他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閉上眼睛,隻記得那隻白骨手掌托著他泛紅的臉頰,把他抱在懷裡,貼著他耳畔呢喃:
“晚安,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