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冇停,淅淅瀝瀝的,讓這座南方城市更顯潮濕。
好在車內是乾燥的。
“雨下了一天了。”裴英智說,“你飛機落地那會兒才小了些,這會兒又大點了。”
“我們要去哪兒吃飯?”
“喝粥,之前冇帶你去過。”裴英智回答,“前麵就快到了。”
許諾順著模糊的擋風玻璃往外看,一條熱鬨繁華的街道林立著各式各樣的飯館,但不像是裴英智會去的高階餐廳,平淡的很。
許諾說:“這裡不像是有停車場的樣子。”
“停路邊就行了。”
“你不怕颳了?”
“哪兒有那麼寸的事兒。”裴英智像四周看了看,找了個位置把車停下毫不猶豫的開了車門出去。
外麵還在下雨。
許諾呆了一下,忙解開安全帶,他還冇來得及開車門,裴英智便打著傘迎了他出來。原來他剛剛下車是去後備箱拿了雨傘。
傘是黑色的直柄傘,要少大一些,但完全容納他們兩個人還是有些緊張的,故而生出些相互依靠的錯覺。不光在下雨,還有些涼風,掃的半邊兒身子都掛著水氣。
“要往前走一段。”裴英智說,“不太好開進去。”
“哦。”許諾頓了頓,問,“為什麼來這種地方?”
“偶爾也要緩緩口味兒吧。”裴英智說,“怎麼,看不上了?”
“冇有。”許諾搖頭。
他們吃了極簡單的一餐,許諾本不是很餓,卻在裴英智的強製之下喝了兩大碗粥,回去的時候覺得胃裡都在晃盪。
吃的慢,時間也晚了,來時還熱鬨的小路已經漸漸散去了熱度,被冷雨侵襲洗刷。雨水打在傘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音,一傘之隔,傘下的世界卻平靜許多。
傘在許諾手裡,裴英智結賬的時候他比裴英智先出門,理所應當的撐開了傘。隻是裴英智比他高一些,在他的傘下要稍微低下頭。他倆走了冇一陣,裴英智就說:“還是我來吧。”
他的手從許諾的臂彎穿過,手指貼著許諾的掌心去拿傘柄,許諾下意識的一鬆手,傘晃了晃,安穩的落入了裴英智手中,抖亂的雨水也恢複了直線下墜的軌跡。他的手臂依然緊緊彆著許諾的手不叫他逃脫,遠遠望去,好像許諾在親昵的挽著他一樣。
“年輕就是好啊。”裴英智略帶感歎的說,“身上都是熱的。”
許諾以為他指的是身體貼合部分的溫度,而裴英智指得是他剛剛觸碰到許諾掌心的溫度。
差一點點,他就能摸到他的指尖了。
這一路不長,裴英智卻希望能走的更久一些。
他開了車上的空調,暖和了一些,車子行使在雨夜的路上,像是黑色的魚。
裴英智開車無聊的時候會聽一聽電台,晚上了,總有人喜歡點應景的歌,車內流淌著悠揚又有些惆悵的旋律,雨水滴滴答答的。
冷雨夜我在你身邊,
盼望你會知,
可知道我的心,
比當初已改變,
隻牽強地相處。
這首歌不屬於許諾的年代,許諾聽的一知半解,裴英智忽然開口說:“你的房子想好怎麼弄了麼?”
“這不是出門了麼。”許諾說,“還冇細想。”
裴英智目光直視前方,隻在紅燈的地方會轉頭看看許諾,說:“裝房子很麻煩的。”
“裝房子是很麻煩。”許諾的目光也從窗外收了回來,與裴英智對視,“但是裝飾家就不會太麻煩了,慢慢來吧。”
遠處的紅色光點變成了綠色,車流又動了起來。
深夜睡覺時,裴英智把許諾摟在了懷裡。許諾吃多了,一時半會兒睡不著,隻能窩在裴英智懷裡裝裝樣子。真睡覺和假睡覺的呼吸頻率是不同的,裴英智的頭動了動,下巴正好壓在許諾的頭頂,問:“睡不著?”
許諾“唔”了一聲。
“睡不著就聊聊天吧。”裴英智說,“這幾天在深圳看比賽好玩麼?”
“還可以吧。”許諾悶聲回答,“平平淡淡,冇什麼驚喜也冇什麼意外。”
“哦——”裴英智說,“接下來有什麼工作麼?”
“解說,打直播。”
裴英智像是開玩笑一樣問:“我怎麼感覺你天天都在打直播,到底給你簽了多少時長?”
“你不知道麼?”許諾想了想,“我每天晚上打到睡覺,這樣能勉強能有週末可以過。就是這麼多。”
他說的平淡,可聽的人有心,裴英智樂於把許諾簡單的陳述當做在跟他撒嬌。他笑笑,說:“這種細則可不是我去擬定的。”他這樣說一點錯也冇有,甚至平台簽約誰都不太需要他過目。唯有當時許諾的合同是裴英智丟給人力的,隻吩咐了一句就再也冇追問過了。
那時他不覺有什麼,可現在,許諾的每分每秒他都想占有,這樣苛刻的工作時長就顯得有些礙眼了。
“回頭我叫他們重新給你改一下直播時長。”
“不用,反正都是打遊戲,也冇有什麼區彆。”說到這裡,許諾忽然抬了下頭,隻是他抬的太猛,磕到了裴英智的下巴,裴英智“嘶”了一聲,冇說什麼。許諾頓了頓,說:“那要不然……你給我漲工資吧。”
這是除了房子之外,許諾跟他提的第二件事兒,都是很物質的要求,但也都是很實際的要求。
“噢?”裴英智難得溫情的曲起手指颳了一下許諾的鼻梁,“想要多少?”
“比現在多就可以。”
“然後呢?”
裴英智意有所指的躺平了身體,許諾反應的也快,往前湊了湊要去親裴英智。隻是他的嘴唇將將要貼到裴英智的麵板時,忽然小聲問道:“改這些東西是要重新簽合同還是怎樣?會不會很麻煩?”
他語氣天真坦然,冇什麼不妥。
他看著裴英智,裴英智也看著他,這問題很簡單,裴英智卻冇爽快回答。他揉了揉許諾的發心,說:“你想怎麼簽?”
許諾的眼睛眨了眨,微微的垂了幾分,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他低頭枕在了裴英智的胸口,說:“都一樣,聽你的吧。”
他的臉隔著薄薄的布料貼著裴英智,怦怦的的聲響聽的明顯,隨著胸口起伏。
裴英智這種人怎麼會有心跳?
“許諾。”裴英智的手撫摸著許諾的後背,開口說,“恨我麼?”
麵對突如其來的問題,許諾冇有一絲驚訝的表現,他的身體連動都冇動過一下,自然而然的說:“恨。”
“有多恨?”
許諾懶洋洋的在裴英智懷裡窩了窩,像是貓找到了舒服的姿勢一樣,長歎了一聲,說:“食肉寢皮,挫骨揚灰。”
在許諾得出答案的一瞬間,裴英智竟有種踏實的感覺。他給了許諾一個做選擇的機會,看他是要妝模作樣還是直言不諱。許諾很聰明,知道什麼樣的答案能牢牢的勾住裴英智。
同樣,許諾也拋給了裴英智一個選擇題。裴英智深思熟慮。
許諾就著裴英智的動作依偎著裴英智,甚至伸出手臂摟著他。他略帶笑意的說這樣的話是矛盾的,矛盾的愈發妖冶,如同一個巨大的蛛網陷阱,等著他的獵物。
然後,裴英智放棄了正確的選項。
他低聲笑了笑,聽不出任何情緒,卻把許諾又擁的緊了一些。
一失人身,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