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夏瞳孔驀然放大,極致的畫麵衝擊力使得他當場失去思考能力。
“貢品到!請花神大人享用。”
村長深深跪倒,身體匍匐在地,頭也埋了下去。
身後的村民緊緊跟隨,同樣跪倒在地,高聲呼喚。
“貢品到!請花神大人享用。”
遊夏被這聲音喚回神智,一股無法抑製的怒氣快速的從胸口迸發,讓他的大腦瞬間失控,一腳踹到了跪在最前麵的村長,“去你媽的獻祭!”
那雙總是笑著,明亮耀眼的眸子不知不覺爬滿了紅血絲,看起來猙獰可怖極了。
“去你媽的副本,你們都在騙我!”
遊夏咬著後槽牙怒罵,“什麼狗屁花神!什麼垃圾副本,老子不玩了!”
罵完,他身形一閃,就來到了棺材內。
村長見勢不好,顧不得被踹倒的狼狽,忙道:“快攔住他!”
已經晚了,遊夏的瞬移技能足以讓他跳過所有人的阻攔進入棺材內。
不在意那撲了滿臉的鮮花,遊夏一把抓住許從任已經異化的身體,毫不猶豫的使用了治癒技能,試圖修復那道道傷口。
可資料流隻是在他指尖竄動,對異化的身體毫無反應。
“你竟然敢破壞祭祀!”
“不敬神明的傢夥!”
“你會受到花神的詛咒的!”
一聲聲斥責響起,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村民,他們不敢走上前,隻在花神殿外,對著遊夏痛罵,那一張張漂亮的麵孔上,是醜惡又扭曲的表情。
遊夏置若罔聞,繼續使用技能,還對著許從任那緊閉雙眼的臉大喊,“許從任,你給我醒過來!”
此時此刻,恰與許從任之前所聽到的聲音重合。
但現在的許從任,已經醒不過來了。
任由遊夏如何耗盡治癒技能,搖晃他的身體,都毫無反應。
“許從任……你醒一醒啊……”遊夏紅著眼眶,乾脆伸手去拽許從任頭上的花瓣,撕扯他嘴中吐出來的花蕊,好像這樣,就能讓許從任恢復正常,重新睜開眼。
離得最近的阿青趁著遊夏不注意悄悄走了幾步,手中捏著一瓶足以讓人瞬間昏睡過去的所謂花露。
沒等他將花露擰開,遊夏宛如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看也不看便反手抽出匕首,鋒利的刀尖擊碎瓷瓶,直接沿著阿青的手臂劃了一道,傷口深可見骨,幾乎挑斷手筋。
寒光再亮,一根手指被切斷,在阿青淒厲的慘叫聲中,鮮血灑在刀背上,映出遊夏眉眼陰沉無比。
“滾!”
他眼中帶著狠厲的光,宛如發了瘋的惡狼,“誰敢攔我,我就殺了誰!”
眾村民被氣勢所駭,一時鴉雀無聲。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中,忽然,一縷淺淡的花香氣從殿內飄散出來,縈繞在鼻端久久不散。
遊夏知道,是花神要出來了。
他緊咬牙關,臉側肌肉繃緊,身體微微發著抖,是本能的畏懼。
既然叫不醒許從任,那就乾脆帶走。
遊夏抑製住顫抖的手腕,想將許從任架在自己背上。
但是無論他怎麼扯,許從任的身體都紋絲不動。
再一看,原來他的腳已經變成無數條根係,紮入最底下的泥土之中。
新鮮的花卉必須土裏栽培,一旦離開土壤,它們也活不下去了。
怎麼辦?
怎麼辦?
遊夏大腦一片混亂,本能的求助自己腦中的那些人格。
“你們會有辦法的。”
“小白,你的超腦,聶哥,你的武器,還有舟哥,唐姐,你們那麼厲害,一定會有辦法的。”
“告訴我,怎麼才能救許從任……”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要救他,求你們,告訴我……”
四人靜默不語。
他們早已知道了真相,在遊夏昏迷不醒的那段時間,或者說更早,四個曾經死於詛咒的天才就已經意識到了,許從任絕對不可能活著走出副本。
遊夏無助的開口,聲音中帶著哀求,“唐姐,他也是你的師弟啊,他那麼在乎你,你救救他。”
“我,救不了……”
唐依柔嗓音顫抖著,“對不起,我救不了……”
“不,不可能!”遊夏搖著頭,“你們不可能做不到,還有分析局,還有分析局……”
想到這裏,他宛如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許從任是分析局的人,分析局不可能放棄他……”
他拚命對著直播所在的方向大喊,“你們看到沒,快使用脫離卡,我們不過這個副本了。”
沒有任何反應。
直播早就被掐斷了。
隻有遊夏孤零零一個人,站在花瓣鑄就棺材裏。
走不了了。
濃鬱的花香氣席捲而來,通身玉白,泛著螢光色澤的花神款款而來,她嘴角含笑,眉目慈悲,手中捧著的月季花枝已然有了衰敗之象。
凋謝變為新生,意味著一條鮮活生命的獻祭。
“你是什麼狗屁花神!”遊夏惡狠狠的看著花神,像是恨不得從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副本的走狗,助紂為虐的怪物!”
“我一定會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花神並未因為這些話產生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她隻是垂眸,注視著這個事到如今還不知真相的玩家,發出極輕又極重的一聲嘆息。
花香氣重新製造出一場幻境。
一幕幕畫麵遊夏麵前浮現,是他曾經經歷過又被抹去的。
他們第一次進入副本,許從任成為被獻祭的貢品,他為救許從任使用了替死道具,炸毀山洞,帶著許從任離開時,副本忽然重啟。
再次進入副本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香氣構成的迷離夢境彼此交織,使得兩人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在毫無所覺的時候,走進了副本為他們精心編造的陷阱。
看似天真的小姑娘阿枝,漂亮熱情的少女阿花,柔弱無助失去丈夫的女人,每一個,都是陷阱,步步引誘著他們。
遊夏沒能成功避開,主動走進了阿枝家裏。
在那個變成花的女人撲向他時,毫無所覺的他使用了替死道具。
道具閃了閃。
失效。
直到這裏,遊夏恍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他,死了?
可是不對啊!
“如果死的是我,許從任為什麼會被獻祭……”
遊夏無措的開口,惶惶然的低聲自語著,“明明這個副本隻需要死一個玩家就夠了,我死了,許從任就能通關了……”
幻境沒有結束,仍在繼續著。
許從任得知了真相,同樣的憤怒,惶恐,無措,他想要救遊夏,於是對著那道無形的聲音大聲質問。
然後祂出現了。
仁慈的神將一個選擇題放在許從任麵前。
內容是:是否選擇將自己的命,換給遊夏?
也許這本就是他們的目的。
因為龍國的詛咒,許從任不可能活著走出副本。
但遊夏違規使用道具救了他。
那怎麼辦呢?
隻好殺了遊夏,再讓他親眼看著,許從任為他以命換命。
這纔是對遊夏,最好的懲罰。
就像是在嘲笑遊夏的天真。
同時打破他的自以為是和無所不能。
隨著畫麵結束,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崩塌。
遊夏看到了他昏迷之後發生的事。
許從任與陳局交談,直播被掐斷,他主動吞吃大量化肥,來到花神鵰像前跪下,虔誠祈禱。
“尊敬的花神大人,我自願成為您的信徒,請您原諒我的無知與罪惡,將我的同伴釋放。”
隨著一字一句從嘴裏吐出,許從任的身體一點點扭曲,碎裂,頭顱抬起,嘴巴微張,任由新生的花蕊探出來,四肢被撐開,無數條觸鬚紛紛伸出,紮入泥土。
他的生命開始衰敗。
遊夏獲得新生。
至此,一命換一命,結束。
親眼看到這一幕,遊夏幾乎站立不穩,身體癱軟,跌倒在地。
強烈的暈眩感傳了過來,眼前的一切在他麵前旋轉,碎裂。
忽然,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嘴裏喃喃自語道:“這是幻覺……”
“對,肯定是幻覺,你們又想騙我……”
遊夏踉踉蹌蹌的站起來,想離開這裏,但是當他轉過頭時,許從任那青白而毫無血色的臉正直直的對著他。
不是幻覺。
冷眼旁觀的理智冷冷撕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許從任為你而死了。
“啊——”
遊夏幾乎是從嗓子裏擠出了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喊叫,他不再試圖喚醒許從任,而是一味的,拚命拽著許從任,嗓音已然帶了哭腔,“許從任,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是幻覺……”
“我明明答應你了,要帶你通關……”
“你跟我走,跟我走好不好?”
葉舟看不過去,低聲開口:“遊夏,你冷靜一點,現在我們應該做的是填寫任務,儘快通……”
“閉嘴!”遊夏大聲反駁,尖銳質問,“你們都知道是不是!”
葉舟啞然。
談飛白和聶紹元也紛紛沉默。
遊夏從他們的反應中得知了答案,幾乎想放聲大笑:“你們所有人都知道,隻把我一個人當成傻子,是不是很好玩啊,看著我被耍得團團轉!”
唐依柔:“遊夏,我們不告訴就是因為知道你精神脆弱,又太過重情,所以……”
沒錯,雖然遊夏表麵看起來瘋瘋癲癲,又冷心冷情的,但實際上,四個人都知道,失去母親,又被父親和弟弟聯手陷害的遊夏,其實是一個非常渴望愛的小孩,他擁有一顆柔軟而敏感的心,施加給他的一點善意,就會被加倍回報。
自然而然,一直關心他,和他並肩作戰的許從任,也被他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上,一旦他得知了真相,絕對不會看著許從任為自己死。
誰知話還沒說完,就被遊夏厲聲打斷了,“還有你,唐依柔!許從任不是你的師弟嗎?他那麼在乎你,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認出你,你為什麼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
唐依柔一頓,說出那個對於遊夏來說,有些過分殘忍的真相,“因為我們四個人的靈魂在你的體內,因為龍國的詛咒,從始至終都隻對你一個人免疫。
她嗓音冷靜,像是不含任何私人感情,“比起許從任一個人的性命,我更在意整個龍國。”
遊夏不能死。
如果他死了,龍國將徹底墜入深淵。
哪怕許從任是她很重要的人,但和整個龍國比起來,個人的生死幾乎微不足道。
許從任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會毅然決然的應下交易,坦然赴死。
“你們這些自稱天才的傢夥,一個兩個全部都是冷血的怪物!”
說出這句話後,遊夏隻覺精神已然疲憊到了極致,他輕輕閉上眼,無力的跪倒在地,“不,是我太天真,也太幼稚,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
談飛白急忙開口:“不,不是……遊夏,這跟你……”
他越急越結巴,話還沒說完,就被冰冷的係統音打斷了。
“七日時間已到,請玩家遊夏提交任務:百花村隱藏的屍體是誰,並寫下屍體第一次死亡的地點。”
唐依柔頂替遊夏的身體,毫不遲疑的回答:“屍體是外鄉人許從任,第一次死亡的地點:花神殿內。”
“任務提交成功!”
“恭喜玩家遊夏成功完成任務。”
“副本將於三日後結束。”
係統那帶著滿滿惡趣味的聲音響了起來。
“請玩家遊夏靜待脫離副本,好好享受剩下的三日時光哦。”
“百花村一定會給你一個,最完美的體驗。”
播報聲結束,唐依柔用遊夏的身體站起來,與麵前那高高在上的花神對視著。
許從任有一個判斷沒有說錯,花神的確是生出了自我意識。
她悲憫的,無聲的看著唐依柔。
良久,輕輕閉眼,用手中已經恢復生機的花枝將許從任屍體捲走,緩緩轉身離開。
祭祀結束,花神回歸神位。
但花神節才剛剛開始。
村長像是完全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撐著僵硬的身體從地上爬起來,用一張笑眯眯的臉對著遊夏道:“客人,隨我一起去參加花神節吧,我們村子裏的姑娘都心心念念著你吶。”
唐依柔用遊夏的身體冷冷掃視了過去,眼看村長臉上的笑快要掛不下去時,她忽然彎起唇角笑了笑,“好啊。”
許從任的死亡,並不代表著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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