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想法屬實有些荒謬,但是放在現在的情況下,好像又帶著莫名的合理。
這顆“死”星的確活了過來。
遊夏抬頭環顧四周。
砸下來的火球就是最好的證明,星球上這麼大的地,不偏不倚就朝著幾人站的地方砸,而且越聚在一起,砸下來的頻率速度就呈幾何式增長。
008默默站在遊夏身邊,充當保護者的角色。
直到遊夏突然開口:“我要去證實一個想法。”
008:“你,你自己?”
遊夏似乎放緩了語氣:“畢竟這是屬於我的考驗,你和他們兩個……”
左邊剛和唐依柔匯合的小醜總算能藉著瞬移喘口氣,下意識就朝遊夏這邊看過來。
“都不好插手。”
遊夏說完了後半句話,身體已然開始異化。
先是雙腿拉長,變成暗褐色植物根係,再到上身,雙臂。
活生生的人就這麼當著008的麵變成了一朵金光燦燦的碩大花朵。
重重疊疊的花瓣合攏在一起,被細長的根莖拖著,其根係深深紮入底下。
長度無限延伸,一路勢如破竹,穿過龜裂的岩層,穿過滾燙的岩漿帶,穿過冰冷的地幔。
頃刻間便抵達了難以形容的深度。
星球最深處有什麼?
這個問題,以前的遊夏不知道,但現在,他可以給出回答。
一個聲音。
一個不間斷呢喃著發出細碎哭泣的聲音。
“孩子……我的孩子……”
哭聲很輕很細,像失去孩子的母親在深夜裏的嗚咽,哀哀慼戚想要將孩子重新找回來。
不會回來了。
另一個高高在上的存在告訴她,以冷酷殘忍的語氣。
因為一些可惡的毀滅者,你的孩子被殺死了。
死這個字深深刺痛了一位母親的心。
那些連綿不絕的哀傷和絕望都變成了無盡的憤怒。
被汙染的星球意識將一切罪孽都歸結於自己身上多出來的幾隻蟲子。
他們毀滅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們也得死。
探索至核心區域的根係停滯不動,遊夏的意識小人麵色陰沉,幾乎想要罵街。
之前他還想著既然星球意識被汙染,那自己能不能“凈化”一下,解決眼前的困局。
現在看來,凈化個屁!
沒馬的主辦方竟然把文明斷絕的鍋扣在了他的頭上,這踏馬的要怎麼解釋?
外泄的神力被察覺。
星球意識憤怒尖銳的嚎叫在地脈之中傳播,浩瀚磅礴的力量氣勢洶洶的噴出來,哪怕是神明也要被硬生生撕碎。
正麵對上沒有勝算,藤蔓被迅速收回。
儘管遊夏的動作已經足夠快,仍有一半被擠壓的地脈碾碎。
疼痛順著外在感知反饋,遊夏悶哼一聲。
僅剩的藤蔓縮回他身體,像受驚的蛇躲進洞穴。
遠處傳來小醜的聲音。
“這——它——爛肉的——怎麼——又——震起來了!!”
由於被突然隆起的山丘擋住,聲音斷斷續續,還拖著長長的迴音。
008的資料流在火球雨中張牙舞爪的亂飛,順帶將他的聲音遞了過來,比小醜扯著嗓子喊要好上不少。
“怎麼回事?”
遊夏將自己的發現簡單說了說,並讓他傳遞給另外兩位同伴。
很快小醜又嚎了起來。
“潑——髒水——啊!我們什麼時候毀滅過文明!”
後半句話沒有迴音,並且聽起來距離近了許多。
遊夏一抬頭,看到一條資料流伸到了自己臉前。
離得近了容易被集中火力一起砸死,離得遠了交流不方便,008就乾脆用資料流給同伴傳音。
銀白色的細線懸在遊夏眼前,微微顫動,008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既然星球意識認定我們就是兇手,那我們可以和她取得交流,解釋清楚。”
小醜:“小朋友你太天真了,這事是能解釋清楚的嗎?難道要我們說其實你的孩子早就死了和我們壓根沒關係。”
他那邊聲音還有些飄忽不定,顯然是躲火球躲的。
唐依柔一直沒吭聲,顯然是也沒想到辦法。
倒是遊夏,靈光一閃。
“星球意識之間總能互相交流吧。”
藍星,身處最偏遠星係最偏遠位置的一顆普通的低階文明星球。
她曾險些毀滅於怪談遊戲之手,又因為其孕育出的文明頑強不息,強撐著扛了過來。
現在的藍星,雖然還未升維,但是相比於其他的低階別星球,她耀眼漂亮的過分,在浩瀚星海中宛如遺世獨立的仙女。
遊夏的神力來源於此。
因此,他本能認為自己可以和藍星產生聯絡。
那種聯絡應該像臍帶一樣,像根係一樣,像孩子呼喚母親時理所當然會得到的回應一樣。
追尋著歸處的神力穿越空間的束縛,來到了那顆漂亮的星球麵前,然後試探著發出詢問,我們遇到了困難,可否提供幫助?
…………
太陽係在宇宙中算是極其偏僻匱乏的星係,身處其中的藍星能夠孕育出文明,是各種巧合碰撞在一起產生的奇蹟。
比如位置,既不是輻射強烈的星係中心,也不是缺乏重元素的荒涼邊緣。
比如本身大小合適,內部穩定,為文明的漫長演化提供了足夠穩定的能量輸出。
再比如,環繞在她周圍的其他行星——月球。
月亮帶來潮汐,穩定了藍星的自轉軸傾角。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月亮始終環繞在藍星身側,靜靜灑下月輝。
可現在,月亮活了。
最先是藍星上發出的探月衛星全部斷聯,緊接著衛星總部的螢幕上全部出現了一張詭異的月球笑臉。
皎潔的,象徵著團圓與美好的月球在此刻竟然冒出了兩個形似眼睛的黑洞,而在黑洞正下方,裂開了巨大的裂縫,劃過大半個球體,像一張正在發出狂笑的嘴。
“這是什麼鬼東西?!”
“月球活了?”
“不可能,不可能,這一定是幻覺……”
監測人員嘴裏喃喃著,雙眼死死盯著螢幕,眼珠子都不轉一下。
螢幕上,月亮狂笑著,笑容越來越大。
“警告!警告——!”
刺耳的警報聲炸開。
“月球正在偏移軌道!”
“Themoonisclosingin!”
“Themoonisclosingin!”(英語:月亮正在逼近)
“Лунавыходити3-подконтроля!”(俄語:月亮正在失控)
不同的語言重複播報著同一個可怕的事實。
希望聯邦圓桌會議室的螢幕上,三大國領導人正在進行視訊會議,從衛星斷聯到笑臉出現再到月球失控,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根本來不及趕到這裏,隻能以視訊的方式會麵。
“衛星的失效讓我們無法估算月亮是否會撞擊藍星,我們目前能做的就隻有安排民眾立刻馬上撤離。”
“下達全球公告,出動聯合部隊,確保所有人在半小時內撤回地下堡壘。”
緊鑼密鼓地安排下去,全球都進入一級警備模式,好在安全屋的存在讓民眾的生活區域十分集中,早早擴建的地下堡壘也足以容納目前所有人口。
這是怪談降臨後留下的後遺症,每一座城市地下都有深不見底的避難所,每一條街道都有明確的逃生路線。
漂亮國領導人忽然開口,提出那個壓在所有人嗓子眼裏的猜測:“月亮失控的原因……會和消失的怪談有所關聯嗎?”
聞聽此言,聶建國又一次想到了自家尚未歸鄉的遊子,知曉更多的他語氣微沉:“怪談隻會影響孕育文明的星球,月球顯然不在此行列。”
漂亮國領導人旁邊傳來急促的電話鈴聲,他接通電話,暫時離開會議。
黑熊國領導人:“如果月球要撞擊藍星,那其目的還是為了摧毀藍星,由此可以猜測,是否遊夏先生的通關失敗了……”
聶建國心臟一緊。
漂亮國那邊打完了電話,插入進來:“天選者聯盟那邊說她們用道具卡發現了另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兩雙眼睛齊刷刷掃視過來,漂亮國領導人一字一頓道:“藍星,也在蘇醒。”
帶著越來越誇張的笑容,月球以極快的速度沖向藍星。
近了,更近了,近到能從地麵上看清月球表麵的溝壑。
就在即將撞上去的那一刻,大半身體都被藍色覆蓋的星球盪出層層波紋。
波紋掃過月球全身,黑洞似的眼球和嘴巴逐漸縮小,月球的獰笑一點一點褪去,又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樣。
一場月球撞擊的浩劫就此消弭,可下一個危機又緊跟著出現。
茫茫星係中,一顆體積遠超月球數萬倍的龐大行星直直衝撞而來,正是為藍星充當小行星捕獲器的木星。
沒有絲毫徵兆,也沒有任何反應時間,龐大到難以估量的木星逼近眼前。
猙獰暴虐的笑臉帶出令人悚然的詭異。
天,瞬間就黑了。
慌亂奔逃的人群,無助茫然的哭喊,甚至有人呆立原地,一動不動地抬頭望天。
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要直麵星球被撞爛碾碎的結局。
千鈞一髮之際。
藍星與木星快要發生撞擊的位置,驀然睜開了一隻眼睛,形似怪談降臨藍星之時懸掛在天空上的那一隻。
眼球開裂,邊緣蔓延出鮮紅血絲彼此交錯,裂縫越來越大,紅血絲也變成了深淵黑洞,而黑洞中探出資料流凝聚而成的人手。
沒錯,就是人手,五根手指根根分明,張開,輕而易舉抓住了木星。
…………
第一次詢問沒有得到回應。
遊夏不死心的又抽出大半神力再次探向那片遙遠的星域。
是不是沒聽到,又或許是錯過了。
懷抱著期望的第二次詢問,得到的是神力直接被拒絕在外。
遊夏怔愣在原地。
既然存在——
為什麼不理我?
代表著小醜的那條資料流在遊夏臉前轉了一圈,看起來很是著急,“找到了嗎?”
遊夏抿了抿唇。
唇瓣因為乾燥而微微起皮,抿緊的時候扯出細細的疼。
“找到了。”他說。
頓了頓。
“但不回我。”
最後幾個字很輕,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中。
火球還在墜落。
一顆接一顆,像永遠不會停的暴雨。
地麵在震顫,地脈在咆哮,那位失去孩子的母親還在最深最暗的地方哀哀哭泣。
而遊夏站在這一切的中心,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藍星為什麼不回答,是還沒有產生自我意識?又或者,把他忘記了?
相比於後者,遊夏更想認為是前者。
雖然這樣聽起來像是自我安慰。
其實剛才遊夏提出的辦法,另外三位同伴都不是很能理解。
因為他們一個覺得自己是遊戲工作人員,兩個成為NPC後完全失去過往記憶,壓根就想不起來自己出自藍星,也是由這顆星球孕育出來的孩子。
所以小醜在聽出來遊夏情緒不對後,緊跟著說了一句:“沒事,可能你家那邊出什麼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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