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手救了遊夏一次的小姑娘似乎也對眼前的情況很是迷茫，在左右看了看之後，沒有收到指令的它選擇聯絡節目組。
理所當然是聯絡不到的。
因為黑影此次是有備而來。
它的A計劃的確是揭穿遊夏。
但它顯然也很瞭解遊夏，知道以遊夏的謹慎不會輕易露出破綻，所以A計劃失敗後，就可以實行B計劃了。
黑影發出一聲形似人類意識會有的冷笑。
同一時間，那些存於地麵坑窪之中的黑水如同收到無形的指令，凝聚出於黑影一般的模樣。
四麵八方形成了一個毫無死角的包圍圈，將遊夏困在牆邊。
這是早已佈置好的死局
真人騷節目脫離怪談遊戲的規則領域，選手不再受遊戲機製的保護。
死亡，就是終點。
沒有廢話，沒有預兆。
濃稠的藍色資料流壓縮到極細的狀態。
連一個呼吸的時間都不用，銳利無匹的幽藍光線從黑影的每一個分身中激射而出。
角度刁鑽狠辣，封鎖了所有閃避可能。
瞬間的貫穿。
四肢到心臟，不放過任何致命之處。
非常快且短暫。
遊夏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雙眼維持著瞪大的狀態，身體隨著力度後仰。
繫好的髮帶被破壞，碎發揚起的弧度，與濺射出的鮮血交織在一起。
畫麵剛好恢復，於是在殘酷中定格，帶著一種直白而淒艷的“美感”。
彈幕因此停滯了一瞬。
寂靜之中，最先出現的是真人騷節目後台刺耳的尖銳警報聲。
一台監控著選手真實生命體征的儀器螢幕上，遊夏的數值正在劇烈震蕩。
脫離了規則怪談構造出的遊戲世界，選手就不再是隨時可以重鑄賬號的玩家，而是真實存在於文明之中的自由生命。
可以不受束縛的逃離，也會有徹底死亡的危險。
死了就是死了，完全不會復活的那種。
導演抖動著腦袋，一股股煙霧從上方冒出，聲音徹底變了調，混合著驚怒的尖銳嘶鳴：“選手要死了！真要死了！在它爛肉的直播裡被一個NPC弄死了！！這是重大節目事故！”
選手的命是不值錢。
但被選中進行真人騷直播的選手命非常值錢。
可以隨便玩弄，折磨，但是絕對不能死。
否則節目還怎麼拍下去？
導演身體狂亂地拍打著控製檯，發出砰砰的巨響：“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這個垃圾會擁有抹殺許可權？！查！立刻給我查！！在他徹底死透之前，我要答案！！”
一片混亂之時，王曉明那標誌性的，總是比別的高維生物要多出一些“情緒”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導演先生，或許，我可以給你答案。”
導演拍打的動作一停，而後轉過頭，看著聲音出現的位置。
那裏正漂浮著一個虛擬的半身影像，王曉明正雙手環抱靠在椅子上看過來。
導演的腦袋縮了縮，將火氣壓下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曉明：“答案很簡單，那傢夥不是NPC。”
導演頭頂的煙霧勾勒出一個問號的模樣。
王曉明一手托著下巴，似乎在思考著怎麼讓導演跨越兩人工作內容之間的壁壘，從而更好的理解接下來要說的話。
“簡單來說，它是個生出自我意識的病毒。”
病毒這兩個字一出，導演那股子煙霧冒的更濃了，看起來十分氣急敗壞且不能明白，“爛肉的病毒，它為什麼要針對我的節目！難道它想讓我搞砸一切然後取代我的位置嗎！”
其實不是針對節目，隻是想殺了遊夏而已。
“誰知道呢，怪談遊戲執行這麼久，總是會生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垃圾。”王曉明指桑罵槐的說了這麼一句之後，又笑眯眯的安撫著導演：“好了，我已經派人去處理了，很快就能解決，我保證。”
導演：“誰在處理？場景裡另外一個NPC嗎，我發誓，它弱得就像單神經生物。”
王曉明：“當然不是。”
導演又扭了扭自己的半透明腦袋，分出另外一半的主持人，一邊噴著煙霧一邊詢問：“那這次意外，上頭那邊.....”
王曉明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似乎就等著它的這句話，“放心好了，你先在節目裏插播兩分鐘的廣告，再把遊夏受傷的那一幕說成是節目組的設計，隻要騙過觀眾，就絕對不會引起上頭的注意。”
導演掏出自己的幾根神經捋了一遍，沒發現任何問題，於是又把神經塞了回去，決定就這麼辦。
它扭動著身體走到直播的位置，直接安排了起來。
絲毫沒有對王曉明的出手幫助表達出謝謝的意思。
似乎它們的生物本能就永遠不會生出這種積極正麵的情緒。
王曉明一直掛在嘴邊的笑意輕輕劃過幾分諷刺，掐斷了通訊聯絡。
被暫停的真人騷直播繼續，以觀眾們的視角看，遊夏瀕臨死亡之時綻放出的絕望尚未被細細品味，就有惹人厭煩的廣告跳了出來。
彈幕立刻出現了罵聲，但大多都是衝著廣告去的，壓根沒發現節目出了狀況。
以遊夏的視角看。
從被貫穿的那一刻起，他沒有立刻死亡，隻不過生命開始走起了倒計時。
藏在最深處的意識本能的想喚醒另一具身體藉此復活。
卻被主意識死死壓製。
直播雖然斷開，但還有個NPC在。
不能露出破綻。
不能。
主意識喃喃著，幾乎將這句話當作規則刻在自己的靈魂上。
黑影病毒實在沒想到遊夏的命竟然能硬到這種地步，抽出所有資料流，第二次攻擊已經預備。
即將落下的那一刻，一道同樣是藍色，但更淺一些的資料流瞬間撕裂空間，眨眼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牢牢接住所有攻擊。
黑影病毒被兩股力量相撞帶來的衝擊力逼得後退幾步。
同時，裂出數道縫隙的空間破碎處，008瞬移而出，看也不看那個與自己同源而生的病毒，甩出資料流直接捲起地上的遊夏。
代表著治癒的力量源源不斷的湧入遊夏身體，一邊清除那些殘留的毀滅程式碼，一邊為之注入新的活力。
直到遊夏停滯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死白的臉恢復血色，008才抬手給了始終在旁觀的NPC一道指令。
“這會沒你的戲份，下線吧。”
NPC其實從始至終都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接到指令的時候還有些遺憾不能繼續看戲，緊接著就被傳送走了。
“你們還真是，一模一樣的謹慎。”
看著這一幕的009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已經離開的NPC不會聽見。
正在觀看廣告的觀眾不會聽見。
至於節目組，它們所能看到的畫麵早已被替代。
隻有遊夏和008能聽見。
遊夏依靠在牆上，垂眸捂著胸口。
致命傷恢復的沒那麼快，他還在緩慢被治癒，因而一言未發。
身前的008也不是個喜歡廢話的性子。
009沒有得到任何，卻還在自顧自說著，彷彿要讓什麼東西聽見一樣。
“都怪那群蠢貨，竟然自以為是到這種地步，底下的反叛者都走到明麵上了還看不見，害得我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找到這次機會來冒險，竟然還沒成功。”
這些話不會被任何存在捕捉。
008的徹底遮蔽已經構建完畢。
場地清空，終於可以乾脆利落的解決掉藏在暗處的釘子了。
008冷冷盯著病毒黑影，也就是009，機械瞳孔中，是滿到幾乎要溢位的殺意。
那種殺意，出自本能，比病毒體內自帶的毀滅程式還要刺眼。
009身體上方腦袋的位置，一根根扭曲的亂碼正瘋狂跳躍著試圖衝出黑影狀外殼的束縛。
008手腕抬起，比之前更加凝練的資料流，如同擁有生命的致命毒蛇無聲鑽出。
帶著一種精確計算的冷酷封死了009所有可能閃避的方位。
遊夏曾承受過的攻擊，此刻被008以更致命的方式重現。
就像是一種找場子般的討回。
場景重現，009的資料流充作屏障擋在身前，自己被逼的後退了好幾步。
籌謀已久的襲擊沒有成功，隻怪遊夏狡猾又命硬，009並沒有和008耗下去的意思，一邊做著總結，一邊用許可權定位著原路返回的坐標。
位置，010號死星....
發出去的訊號並未如之前一樣得到反饋，完全淹沒在了浩瀚未知的宇宙黑洞之中。
009的程式猛的一抖，不妙的預感從空蕩蕩的心底生出。
不對，為什麼是空蕩蕩的。
它猛的低頭，看到了一抹紅色輕巧甩過。
艷麗到刺眼的鱗片可以破開空間與時間的束縛。
小紅魚已經吃掉病毒被黑影包裹之下的外部連結程式碼，圓滿完成自己的任務，乖巧的落在遊夏肩頭。
瀕死而生的神明抬眸，一金一紅異色雙瞳在昏暗光線下流轉出細碎的光。
遊夏微微彎唇，終於露出第一個真實的表情。
“抱歉，表演時間結束了。”
病毒之所以頑固，是因為它一直依託在怪談遊戲的執行程式碼之中。
這也代表著，當脫離了遊戲之後，它會和玩家一樣，無法復活。
009自以為布了許久的局，又何嘗不是遊夏的刻意為之呢。
暗綠色的荊棘飛快生出，交織成弓箭的形狀，遊夏拉弓抬箭之時，箭矢憑空生出。
瞄準的剎那，藍色資料流順勢纏繞而上。
驟然射出。
致命的殺機攜帶著天羅地網的資料流。
009被死死定在原地，避無可避。
正中目標。
充當偽裝的黑影再也無法維持，摻雜著破碎程式碼的黑水嘩啦啦往下流。
整個房間地麵都被黑色的水沒過薄薄一層時，009放棄了偽裝，恢復自己的本來模樣。
青澀年輕的人類男性形象。
它勉強抬起臉，看向對麵的008，就像是在照著一麵鏡子。
009抹了一把下巴處還未流乾淨的黑水，盯著008的臉露出一抹譏笑：“為了他，你連自己唯一的親人都殺。”
008麵無表情，依舊是純粹的冷漠。
遊夏略微揚起一邊的眉梢，邁步往前走了兩步，荊棘順從他的心意變成一隻大手的模樣，直接掐住009的脖子。
高高提起009，同樣的臉也無法激起遊夏的一絲憐憫，毫不留情的反諷回去。
“就憑你，也配親人這兩個字？”
聽到這句話，剛才還未曾有過分毫波動的008眼睫顫抖了一下。
與他同源而生的009自然可以清晰的捕捉到這瞬間的變化。
脖子不是009的命脈，它也不會和人類一樣感到窒息，但是另一種窒息感卻從程式中生出，湧動出來時變成了與近乎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真的有了感情，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你對一個人類生出了感情，你把他當做了同伴，再沒有比這更可笑的事了......”
遊夏皺眉，不自覺看了008一眼，剛好008也在這時候看過來。
兩人僅對視了一秒，便同時收回視線。
“距離遮蔽時間還有三十秒。”008維持著自己略顯僵硬的聲線說道。
遊夏嘴上嗯了一聲，一邊控製著荊棘上的花朵大口撕咬起了009外泄的力量，一邊還在心裏不自覺的琢磨著剛才那些話是不是有些怪怪的，這位008先生到底是不是他的同伴之一，兩人之前又是什麼關係。
009被吃到僅僅剩下一顆頭的時候。
充當旁觀者的008忽然走過去，在009隱隱生出的某種希冀中，他的下一句話卻又毫不留情的將之暗滅。
“王曉明告訴過我，你去過301號藍星文明，是受祂們的指使來監視這顆有望升維的文明。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009再無任何可笑的希冀，它盯著008，這個唯一的同類，最後露出個充滿惡意的笑。
“死都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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