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送進來的藥片和飯菜自然是不能吃的,但還是個正常人的遊夏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肚子的飢餓。
隨著飢餓感越來越明顯,他的手腳也變得無力。
“你有什麼能吃的東西嗎?”回到病床上等待天黑的遊夏攤開手腳躺著。
神明遊夏沒回答。
下一秒,數朵小花在遊夏周圍綻放,嬌嫩的花瓣在燈光下微微搖曳,上頭的露水晶瑩剔透,瞧上去倒是十分鮮嫩可口……
個屁啊。
誰吃花就能吃飽的。
等等,這句話為什麼這麼熟悉?
遊夏一邊在嘴裏嚼著花瓣一邊做出思考狀:“我應該不是第一次吃吧。”
神明遊夏:“對於我來說,這些花就像多餘的皮屑。”
言下之意就是根本不會吃。
遊夏:“嘔……好噁心……”
長出小花的幾根藤蔓忽然開始收縮,團成一個深綠色的球狀,在等待幾秒鐘後,球形開啟,露出其中瑩白色泛著光暈的果實。
嘴裏還在嚼嚼嚼,因為不吃就餓得慌的遊夏:“這是什麼?”
神明遊夏:“我的食物。”
由信仰之力凝結而成的果實,吃下去不僅飽腹感滿滿,還能瞬間恢復活力。
不知道遊夏吃下去有沒有用。
要是有用最好,沒用,那也就是浪費了一些稀缺的且重要的信仰之力而已。
神明並不在乎。
遊夏一個不識貨的也能看出這果實非同尋常,心下無比感動。
果然最疼我的還是我自己。
愛你老己明天見。
遊夏小心翼翼的將之摘下來,咬上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間湧入口腔,僵硬的身體好像重新被注入了活力。
如果他現在站在鏡子前,就能清晰的看見,隨著一口一口的吃掉果實,遊夏麵上血色在迅速恢復,身上的舊傷口在飛快消失。
整個人如同脫胎換骨。
“感覺手腳都變得有力了。”遊夏從病床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神明遊夏也對此感到十分滿意。
畢竟控製一具病殃殃的身體和控製一具健康的身體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受。
入夜。
整座精神病院再次被無形的霧氣籠罩。
某處角落裏隱約傳來細微的摩挲聲,膠袋被風吹動的嘩啦聲,手在沾水的玻璃平麵上來回滑動的嘎吱聲。
空蕩的醫院長廊,被頭頂緊急照明燈映出的人影,在持續的靜默中,遊夏忽然開口:“你知不知道有個說法,鬼走路時就會發出膠袋子嘩啦嘩啦的聲音。”
不知道從何處吹來的陰風裹挾著白色的窗簾胡亂飛舞,在雙月的照耀下,好似張牙舞爪的鬼影。
神明遊夏:“所以?”
遊夏:“你這人怎麼不懂我意思呢。”
神明遊夏:“你想見鬼?”
很奇怪的想法,但也不是不能滿足。
遊夏:“誰會有這種癖好啊,我就是想嚇嚇你。”
神明遊夏覺得,有時候不是很能理解遊夏的腦迴路。
殊不知遊夏對他也是同樣的想法。
“真不知道我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你這副模樣。”
神明遊夏:“誇我還是罵我?”
“當然是誇了,喜怒不形於色,又沉穩又可靠。”遊夏吹了個彩虹屁,然後才把話題轉回正軌:“上下五層我們都看過了,全都是空房間,什麼也沒找到。”
神明遊夏:“有點耐心。”
遊夏摩拳擦掌,“能不能整點刺激的,就當找樂子也行,或者你看今天晚上月亮這麼圓,咱倆去樓頂賞賞月。”
賞月?
神明遊夏輕笑一聲,回了他兩個字,“好啊。”
下一秒,無數條藤蔓憑空產生,纏繞上遊夏的身體,裹挾著他直接從窗戶處跳了下去。
神明遊夏不能直接頂替遊夏本人的意識控製這具身體,所以隻能用這種間接的方法。
強烈的失重感侵入遊夏的感知,他麵上卻沒有絲毫膽怯,反而興奮的高呼了一聲。
在即將落到最低點時,藤蔓一個用力甩尾。
遊夏又被揚了起來,身影在月光下越飛越高,最後竟然落在了樓頂邊緣。
卡得死死的,隻差兩厘米就會掉下去的那種。
遊夏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伸出雙手維持平衡,“太刺激了。”
“就和笨豬跳一樣。”
還是毫無防護的那種。
神明遊夏語氣淡淡:“你不是想賞月嗎,抬頭。”
遊夏直接坐在了沒有欄杆保護的樓頂上,雙腿在夜風中一搖一晃,腦袋抬起去看天上所掛的那輪圓月。
“又圓又大,真的挺不錯的。”
靜靜看了幾秒,遊夏察覺出不對勁來。
“哎這月亮怎麼變了?”
“讓你看一下我眼中的月亮。”神明遊夏語氣淡淡。
遊夏:?
本該是圓滿瑩潤的整月被徑直分開,詭異的旋轉半圈後變成尾部交疊在一起的兩輪彎月。
如同扭曲變形的手術刀,直直戳在天空中。
遊夏分外不解:“所以你和我看到的東西不一樣,可是為什麼,明明我們其他的感官都在共享……”
神明遊夏:“可能是因為,我們並不存在於同一維度。”
不在同一維度。
所以認知完全不同。
遊夏雙手在後麵撐著,身體後仰:“如果認知是由記憶決定的,那你一直以來都找不到任何頭緒,或許就是因為你被缺失的記憶矇蔽了。”
是這樣嗎………
神明遊夏在腦中飛快思索著他所經歷的一切,做出的每一個動作,說出的每一句話。
以及,那些隱隱約約,模糊不清的混亂夢境。
等等,他好像知道,該怎麼破開現在這種毫無辦法的困境了。
神明遊夏突然喊了一聲遊夏的名字。
遊夏:“嗯?”
語調上揚,帶著明顯的疑惑與不解。
神明遊夏:“那些催眠你的醫生,為你注射鎮定劑的護士,全都變成了怪物,你想殺光他們嗎?”
遊夏:“想又不想。”
想是因為真實的憎恨。
不想是因為,他本性善良而柔軟。
“好。”神明遊夏的回應沒有任何遲疑:“把控製權給我,我來殺。”
走過三個副本,神明遊夏不會因為任何存在而心軟。
負罪感是隻屬於“人”的奢侈品。
遊夏:“稍等一下……怎麼忽然就要大開殺戒了?總得有個緣由或者……過渡?”
有,但神明遊夏不想解釋。
於是他說了沒有。
遊夏啊了一聲,最後選擇相信另一個自己,把控製權給了出去。
“好吧好吧,不過他們本來也不是真的人,殺就殺吧。”
神明遊夏的意識像水漫過河床,冷靜而徹底地接管了這具身體。
他“看”著遠處那些在慘白月光下蠕動的輪廓。
怪物正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它們恢復了身為人類時的頭顱和四肢。
按照神明遊夏的估算,再來兩個夜晚,這些傢夥就能從怪物變成人了。
或許這些改變本就是註定的。
因為從始至終,這些囚禁遊夏的傢夥,就是一群根據他的噩夢演變出來的夢魘怪。
隨著遊夏的意識越來越混亂,陷入噩夢的程度越深,這些怪物也會吸食他的靈魂逐漸擁有人形,成為級別更高的怪物。
神明遊夏陡然消失在原地。
畫麵的幀數跳動了一下。
上一刻還在月光籠罩的空地,下一刻已切入怪物群落的側翼。
神明遊夏抬手,暗綠色的荊棘刀緩慢浮現出來。
“別賞月了,我送你一場煙花。”
遊夏:?
遊夏五指收攏,穩穩握住刀柄。
沒有花哨的起手式,朝著距離最近的怪物斜劈而下。
刀鋒切入皮肉的悶響戛然而止。
怪物的頭顱應聲脫離脖頸。
收刀落地時,一點猩紅自他指尖躍出,見風即長化作一條小紅魚。
紅魚順勢遊出去,叼住那顆頭顱用力一吹。
看似堅硬的腦袋竟然真的被吹大了。
頭皮炸開,血管亂飛,僵硬的五官擴張到一種恐怖的地步。
小紅魚吹完一個,就拿地上延伸出來的藤蔓捆好,然後接著去吹下一個。
一顆,兩顆,三顆……
慘白的月光毫無溫度地灑落。
人頭被吹成了氣球,搖搖晃晃堆積在一起。
遊夏隻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無他,太掉san值了。
慘白的月光下,通身血紅的古怪大魚,被吹到鼓漲起來的人頭,膨脹欲裂的驚恐表情。
“二十三,勉勉強強吧。”
神明遊夏手腕一翻,長刀化作光點消散。
目光掃過晃動的慘白“氣球”,對依舊忙碌的小紅魚下達指令,“放飛吧。”
連線人頭的藤蔓被一口咬斷,幾十個人頭晃悠著往上飛。
雖然數量不多,但因為過於緊湊,竟然硬生生堆積出了一種密密麻麻的狀態。
人頭越升越高,越升越高,在擋住雙月的剎那,轟然炸開。
沒有碎肉和血花,隻有飄飄洋洋灑下來的白色紙片。
類似衛生紙的質地,隻不過是被撕扯的很碎很碎的那種。
如果這就是煙花的話,那未免也太簡陋了一點。
遊夏仰頭看著,腦中傳來神明輕描淡寫,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怎麼樣?”
祂問:“是不是比月亮好看。”
好不好看先另說,但詭異是真的。
遊夏嚥了一口唾沫,“這……這是……”
“煙花啊。”神明遊夏用毫無波瀾的語氣模仿遊夏的一驚一乍:“啊,還有第二條規則。”
紙片越來越稀疏之時,空中浮現出一行文字。
闆闆正正的係統體,沒有古怪的紅色血跡,扭曲的各種字跡,正常的甚至有些不正常。
規則二:你隻有五天的逃離時間。
遊夏:“知道你是想幫我破除夢魘,但方法能不能正常點。”
非得用這種掉理智的刺激手段嗎。
神明遊夏一邊在心裏掐算著時間一邊開口:“想讓你開心。”
遊夏:“真是謝謝了。”
嘴上說著,他也跟著一起算時間。
按照自己睜眼的次數算,那這就是第四天了。
“我靠,好像隻剩下最後一天了,咋辦啊。”
神明遊夏倒是頗為冷靜,“沒事,有我。”
這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遊夏想著,又忽然反應過來,不對,這麼說也就意味著,神明遊夏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神明遊夏聲音淡淡:“誰說我不知道。”
這精神病院看著大,但是攏共也沒幾棟樓,遊夏所住的這棟以及前頭的兩棟全都被探查過了。
現在隻剩下一處,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但確實存在的地下室。
也就是遊夏意識當中被忽略逃避的一個地方。
“哎等下,我不……”
話音尚未結束,“神明遊夏”所控製的身體已從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來到了地下室入口前。
入口是一處濃重的黑暗,甚至吞噬掉了頭頂的月光,邊界清晰得令人心悸。
遊夏的心臟猛得跳動起來,莫名的膽怯由此生出。
這份膽怯甚至讓他直接擠掉了神明遊夏對於身體的控製權。
神明遊夏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訝異,“這麼害怕?”
“我……我不知道。”遊夏的意識回應道,聲音有些發顫,帶著明顯的困惑與無力感,“我就是……控製不住。好像下麵有什麼……特別不好的東西。”
“把控製權還給我。”神明遊夏的指令簡潔明確,“然後,閉上眼。什麼都不要看,什麼都不要想。”
“我會幫你解決一切。”
遊夏幾乎是本能的相信他。
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那翻騰的悸懼,“好。”
重新擁有身體的控製權,神明遊夏抬手,掐出一朵會發光的小花,舉在前頭充當照明,然後踩著石板台階,一步步往下走。
台階粗糙,邊緣佈滿磨損的痕跡,覆蓋著滑膩的苔蘚類物質。
越往下,溫度明顯降低。
明明是地下室,裏頭卻傳來一股股陰風,撲在臉上,拍也拍不掉的潮濕腐朽。
大約走了二十幾級台階,腳下終於觸到了平坦的地麵。
神明遊夏停下,舉高“花燈”。
光芒所及,隻能看到粗糙的水泥牆壁。
牆上隱隱有著突出的紋路,由於距離稍遠加上光線太暗,根本無法看清。
遊夏再度往前走了幾步。
合攏的黑暗被強硬分開,紋路的真容逐漸顯現。
那是一張形似人臉的雕刻圖案。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