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夏連續穿梭跳躍,轉了幾圈後,終於找到了怪物們今晚的聚集地。
是在精神病院的最西邊,那裏大都是醫生們聽診的地方。
空氣中飄散著混合著一股混消毒水和血肉輕微腐敗的爛臭味。
腳下擠滿了影影綽綽的圓滾身影,行動笨拙,從背後看像是某種低齡動畫裏會出現的生物。
但是當它們轉過來的時候,畫風就變了。
上半部分可以被稱之為頭的位置,掛著血淋淋的,由腸子和內臟組成的聽診器。
臉部中央,則覆蓋著一片用還勉強能看出人類五官輪廓的人皮粗糙縫製成的“口罩”。
醫生怪物正圍在一起,用它們的“腸子聽診器”互相觸碰。
頂著護士帽形狀肉塊的護士怪物推著白骨小車在原地打轉,履行送餐職責。
混合著頭髮的碎肉堆成小肉山,時不時滾下來一塊還黏連著長長的血絲,托盤裏的眼珠子藥丸搖搖晃晃的滾動。
二號遊夏略微眯起眸子,手腕翻轉,暗綠色的荊棘自動纏繞上來,交織成一把輕便的長刀。
看似柔軟無害,實則開滿花苞的刀身隨時都會給予對手致命一擊。
“你想不想體驗一下?”二號遊夏冷不丁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一號遊夏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麼?”
二號遊夏:“砍怪物玩,你不是說自己老待在病房裏發獃,什麼娛樂活動都沒有,讓你體驗一下。”
一號遊夏:“不是,我真的能行嗎?”
“神說你行你就行。別慫。”
話音落下,二號遊夏直接躍起,在空中更替了身體的控製權。
一號遊夏猝不及防被失重感包裹,憑藉本能抓住那把荊棘刀。
可以組成刀身的荊棘在他手上柔軟乖巧的不像話,飛快拉長延伸,輕巧的纏住距離最近的欄杆,穩穩的將遊夏送了下去。
踩上地麵的那一剎那,遊盪在這片區域內的怪物緩慢轉過身,與可愛外表十分違和的眼珠子要掉不掉的掛著,試圖捕捉突然的闖入者。
一號遊夏驟然麵對這樣的景象,心中本該是有些恐懼的。
但當他被力量包裹的時候,源自本能的,追尋刺激的不安分因子就冒了出來。
“這樣體驗一次,好像也挺值的。”
說完,一號遊夏提刀就砍了上去。
沒有什麼專門的技巧,僅僅隻是用一把特殊的刀做出最簡單的劈砍動作。
看似毫無實體的小怪物在荊棘刀下被精準砍散,哀嚎一聲後兩顆眼球滾落在地。
“橫砍的時候手腕力道要加重,豎著可以放鬆。”二號遊夏簡單做出指導,讓一號遊夏再來一次。
除了讓他體驗之外,還為發泄下怨氣。
這些怪物的前身都是醫院的醫生。
和一號遊夏相處這幾天的二號遊夏也得知了他過往的經歷,被不停喂葯,囚禁審訊折磨。
就算知道這另一個自己也許隻是副本用資料程式碼捏造出來的,二號遊夏還是對此感到不爽。
他遊夏,怎麼能淪落到如此淒慘的地步。
“太痛快了。”
砍掉怪物的腦袋,看著它們用作偽裝的人皮肉塊散落一地,看著它們成為刀下亡魂,一號遊夏發出暢快的笑聲。
他很少笑,尤其是在來到精神病院之後。
彷彿從那時起,他就喪失了這項能力。
但是此刻,在另一個自己的幫助下,他又重新找了回來。
累到氣喘籲籲的一號遊夏癱倒在地上,透過荊棘保護網的縫隙,看著頭上奇怪的雙月。
“真的很不可思議,哪怕我相信你是真實存在的,也總是覺得這是幻覺。”
二號遊夏的心情似乎也挺不錯:“製造幻覺,這可是我的老本行。”
一號遊夏聽到他這麼說,驚訝的挑起了一邊的眉梢,“真的嗎?”
二號遊夏:“怎麼?你想試試?”
本來隻是隨口一問,沒想到一號遊夏竟略帶遲疑道:“如果可以的話……”
“這可不是開玩笑。幻覺是帶著汙染的,任何生物,隻要是活的,就有可能被影響神智,最後淪陷成為怪物。”
二號遊夏說的很詳細。
對比他笑著引誘那些NPC用幻覺將它們變成狂熱的信徒,此時他主動對一號遊夏解釋弊端,簡直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一號遊夏停頓了幾秒:“其實我是想試試,能不能利用這項幻覺,找到我丟失的記憶。”
同樣丟失了記憶,疑似是被遊戲強製抹除的二號遊夏聞言暗自皺眉。
這麼巧嗎。
是副本故意設定的還是........
二號遊夏:“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詳細和我說說嗎?”
一號遊夏:“好啊。”
反正他這段丟失的記憶的細節被翻來覆去刨根問底過許多遍,壓根不需要過多思考就說了出來。
“事情發生在我被關進精神病院的第二年,在一次普通的治療結束後,護士按時送來了晚上的葯,我像往常那樣吃下去.........”
一號遊夏停頓了一下,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努力回溯那個早已模糊的夜晚。“正常來說,我應該在三十分鐘內陷入藥物強製帶來的昏睡,直到第二天被早餐的動靜吵醒,或者被噩夢驚醒。”
“但那天……我的意識告訴我我一直在做噩夢。”
“然後我的身體避開重重監控,憑空從精神病院消失了。”
“後麵發生的事我完全沒有記憶,以下全都是那些醫生說的,我就像是學會了瞬移一樣,在不藉助任何交通工具的幫助下,又憑空出現某棟別墅前。”
“燈火通明的別墅,裏麵好像在開派對。我手裏提著一個塑料桶,裏麵裝滿了汽油。味道很刺鼻。然後我親手點燃了一場大火。
一號遊夏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仔細地看著,“沒人知道我是怎麼憑藉一桶汽油燒完整棟別墅的,就像沒人知道我是怎麼消失的一樣。”
二號遊夏:“確實很奇怪,聽起來就像是你擁有某種奇怪的力量。”
一號遊夏:“但是在你出現之前,我確確實實是個普通人。”
二號遊夏:“後來呢?”
一號遊夏:“後來,我的兩個仇人在這場火災中喪命,我親眼目睹了全程,並且在此之後自己主動回到了精神病院。”
二號遊夏評價道:“如果你不是我,我會覺得你是故意的,為了逃避犯下的罪責故意裝瘋。”
一號遊夏苦笑一聲:“沒錯,除你之外,所有人都這麼說,時間久了,就連我自己也是這麼覺得。”
撒謊,騙人。
他一直被這樣的字眼辱罵。
可他沒有撒謊。
“如果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很遺憾,就算造出一個相同的幻境,也無法起作用。”
幻境的產生本就是在記憶的基礎上。
“好吧,”一號遊夏的聲音聽起來帶著明顯的失落。
二號遊夏能夠明顯感知到這份失落,共用一個身體時,任何一人的情緒都會被同步另一人身上。
這對於情感淡漠,人性缺少的神明來說,是一件很新奇的事。
一號遊夏,一個也許是副本提取了他的靈魂之後拷貝出來的複製品,一個被折磨得幾近麻木的小可憐,竟然也會給他傳遞出這樣特殊的感知。
二號遊夏看著另一個自己,那個羸弱無力的自己。
一些藏在他心裏的,從未被其他人得知的話,也在這時泄露了出來。
“其實我和你一樣,也丟失了一段記憶。”
一號遊夏聞言驚訝的啊了一聲。
他沒想到這個強大的,無所不能的另一個自己,竟然也會出現這種苦惱的事。
二號遊夏簡單解釋了一遍:“我在成為所謂的神明之後,就丟失了一部分過往的記憶,我正在試圖找回,不過暫時沒什麼頭緒。”
他對待記憶的態度,和一號遊夏完全不同,並不是十分在意。
想想也是,強大的神明怎麼會因為一小段丟失的記憶而糾結不定,將自己困在過往的籠子裏呢。
二號遊夏感知到他的想法,又補充了一句:“不是不在意,這些記憶和我一些很重要的夥伴有關,但是,和我要做的事情相比,依舊顯得太過渺小。”
一號遊夏聽到了一個新鮮的字眼:“……夥伴……?”
二號遊夏其實也不太確定這麼說是否準確。
隻是潛意識裏,這個詞最先冒了出來。
他沒有對此過多解釋,“或許是吧,反正對我很重要。”
一號遊夏由衷道:“真羨慕你,我就沒有什麼夥伴,一直是孤零零一個人。”
二號遊夏:“那你的親人……”
除去名字和靈魂之外,一號遊夏和二號遊夏的經歷完全不一樣,因而他也不疑惑二號遊夏為什麼會這麼問,輕聲回答道:“很早就去世了。”
或許是因為去世的太早,他對這唯一的母親,都沒有什麼具體的記憶。
偶爾在午夜夢回時,會想起一些混亂的片段,模糊的輪廓。
“每天吃了一堆葯,腦子都渾渾噩噩的,根本記不起來過去發生的事。”一號遊夏自嘲道。
二號遊夏似乎沉默了一下,隨後他給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提議。
“你想離開精神病院嗎?”
一號遊夏愣住:“什麼?”
這座精神病院對於一號遊夏來說,是永遠走不出的囚籠。
但是對於二號遊夏來說,充其量算是一個比較難搞的副本。
二號遊夏:“我可以幫你,幫你離開這裏。”
聲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隻有二號遊夏能聽到的,屬於係統的播報聲響起。
“任務已觸發:逃離精神病院。”
二號遊夏屬實沒想到,任務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冒出來。
難不成和上個副本一樣,也藏著什麼古怪。
一號遊夏察覺到他不同尋常的停頓,便問了一聲:“你還在嗎?”
“我在,隻不過,有點意外情況。”
二號遊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這與他總是波瀾不驚的語氣分外不相符。
一號遊夏:“發生什麼了?”
二號遊夏:“我的任務出現了,但是在我說要帶你離開精神病院之後,我正在想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深意。”
一號遊夏:“可能是因為現在你的意識在我身上,我們是同一個人。”
不排除這樣的可能。
二號遊夏:“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嗎?”
一號遊夏:“坦白說,其實我還沒想過。”
二號遊夏:“現在想也不晚,走吧,我帶你出去看看。”
就當是滿足另一個自己的心願。
荊棘縮回掌心,屏障跟著消失,露出正在外頭打轉的怪物,寥寥幾隻孤零零在空曠惡地麵上,顯得有些茫然。
二號遊夏掃了一眼。
這是他首次對這些怪物出手,因而也無法確定,等到天亮的時候,怪物是否還能變回醫生和護士的模樣。
變不回也無所謂,反正它們本就該死。
二號遊夏神色冷淡的邁步走過碎掉的骨頭推車。
“我已經好久沒出去看過了。”
“你說外麵會是什麼樣的?”
“會不會很熱鬧呢。”
一號遊夏略顯雀躍的聲音在腦中響起,一方將身體控製權完全交出去後,就不能直接用嘴說話了。
二號遊夏覺得他的想法有些幼稚。
如果副本範圍隻是這座精神病院的話,那麼在範圍之外,將會什麼都沒有。
但他沒有直接說出來打擊一號遊夏的好奇。
最外層的圍牆電網包圍,白日裏在這裏巡邏的保安和守衛同樣變成了怪物的模樣。
二號遊夏眼也不眨,原地瞬移的同時荊棘猝然射出,撐開的花瓣化作環繞的碎刃,將目之所及的幾隻怪物全部包圍其中。
再出現時他已經坐在了電網上麵,柔軟的藤蔓編織成網狀,一手支撐在後麵,一手搭在前頭,看著前方深不見底的濃稠黑暗。
如之前所想,精神病院外頭是亂碼深淵,也就是沒有被遊戲建造出來的地方。
二號遊夏正想安慰一號遊夏幾句,卻感知到一股驚奇的情緒被傳遞了過來。
“原來外麵是這樣的……”
一號遊夏喃喃道。
他所看見的與二號遊夏看見的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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