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挖出來的花瓣花瓣整體呈現金色,根部都帶著刺目的紅,好像是從血肉裡生出,殘留著無法抹去的痕跡。
其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光,帶著柔和的花神本源之力。
遊夏的麵色肉眼可見變得蒼白起來,幾縷血跡順著額頭往下流,到唇邊停留,毫無血色的唇被染出一抹殷紅。
他隨手抹了一把,對此毫不在意,隻把花瓣融入那具幾乎看不出完整模樣的身體內。
花神的力量收攏了破碎的軀體,將之化為一個球形光團。
就像是等待神明進行創造的泥巴團,任由搓扁捏圓。
遊夏眼中帶著深切的痛楚,伸出顫抖的手,
第一步,神創造了人類的頭顱。
第二步,神創造了人類的身體。
第三步,神創造了人類的四肢。
第四步……
人類擁有了靈魂。
在遊夏緊張的注視下,一個人影慢慢坐起來。
那雙眼睛仍是空洞的,直到看見遊夏,好像什麼底層程式碼被啟用了一般,他緩緩扯開嘴唇,艱難的喊出那個名字。
“小夏。”
就這兩個字,便讓遊夏激動的熱淚盈眶。
他像是卸下了什麼極重極重的負擔,上去就一把抱住了聶紹元。
“聶哥………”
嗓音艱澀,幾近哽咽。
遊夏也說不清,自己究竟被打擊了多少次,失敗了多少次。
自殺,受虐,他咬著牙,一次次的硬撐,一次次的嘗試。
終於……
終於成功了。
死了一遍又活過來,饒是聶紹元再強大,也很難從這樣的衝擊中快速反應過來。
他的腦子仍是渾渾噩噩的,隻是出於本能,想擦去遊夏眼角的淚。
遊夏偏頭躲開,自己胡亂抹了一把,悶悶開口:“你先進我腦子裏躲一躲,我要去救舟哥和唐姐。”
說著就把人收了起來。
這是他作為神明得到的能力,可以製造出一個空間收納任何生物。
“總之情況就是現在這樣,老許還是沒有實體,隻能繼續以靈魂狀態在我腦中,但這也算是個好事。等我再救回舟哥和唐姐,就可以離開副本去找小白了,之前那個王曉明偷偷給了我小白的線索。”
遊夏不知是為了安撫自己,還是為了安撫聶紹元,劈裡啪啦說了一大堆。
他絲毫沒有提及自己受過的苦和痛,隻一味描述著以後的種種安排,看起來是那麼的順利和美好。
中間聶紹元還想插嘴,但都被遊夏打斷了。
“沒事,別擔心,我成神可沒有依靠狗屁副本的力量,全靠咱家裏那邊幫忙,所以也就不受遊戲限製。”
“看,我復活你都輕輕鬆鬆。”
那些濃重的苦難,撕心裂肺的折磨,隻變成了幾句輕描淡寫的敘述。
足足過了半天,聶紹元纔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乾澀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對不起。”
這三個字沉重得幾乎要墜入泥土裏。
其中蘊含了太多未盡之言。
對不起,讓你獨自麵對未知的危險。
對不起,讓你不得不背負起如此沉重的責任,在成神之路上踽踽獨行。
對不起,讓你成為了一個需要背負著同伴性命,在愧疚與壓力中掙紮求生的人。
遊夏聽到這三個字,強壓下喉嚨處翻湧上來的酸意。
偏過去的眼角再度泛紅,但遊夏卻不願意被人看到,繼續用一種若無其事的語氣道:“哎呀沒事的。”
從一個習慣性示弱,不會強撐的變成現在這樣事事不願意說出口的人,中間到底經歷了多少苦難,聶紹元簡直不敢想。
遊夏像是生怕聶紹元再多問什麼,又緊跟著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舟哥和唐姐,你知道他們在哪嗎?”
聶紹元不得不嚥下了所有未說出的,或許是安慰,或許是自責的話語。
此刻沒有任何事情比另外兩名同伴的安危更緊要。
“在我去找花神的時候,見到過他們一次。”
“他們當時還活著,但是……”
接下來的話語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說出,而聶紹元深吸一口氣之後,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葉舟和唐依柔,先後為遊夏的成神之路獻身,之後的他們會變成什麼模樣,到底還活不活著,誰也不能保證。
遊夏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窒息感源源不斷的衝上來。
不不不!
既然他能夠從死亡的邊緣拉回聶哥,就一定也能救回他們。
遊夏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一邊繼續利用那些花為自己傳遞訊息,一邊詢問聶紹元。
“當初你們三個瞞著我獻祭,都經歷了什麼,全部告訴我。”
聶紹元喉嚨滾動,聲音竭力保持著冷靜,為遊夏提供線索:“作為花神的信徒,我們都會被埋在地下,我用手殺死了花神,負擔了更多的罪惡,所以被那座石像緊緊困住。他們兩人的情況,理論上應該比我……會好一些。”
這是基於自身經歷和副本規則做出的推斷。
遊夏卻陷入了沉思當中。
他還記得那輪幾乎要將他們吞噬的紅月。
紅月的出現,代表著輪迴的開始。
現在呢,是否還在輪迴當中。
遊夏下意識仰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是否要重新開啟輪迴,才能找到葉舟和唐依柔?
遊夏將手放在自己胸口,腦中飛快播放起了從他進入副本之後,經歷的每一次輪迴。
花開,花落。
一切皆是被控製的。
以前是觀眾和副本。
現在是,身為神明的他自己。
遊夏不再猶豫,將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彷彿捧著一顆無形的心臟。
神力如同浩瀚的海洋,與腳下這片廣袤的土地產生了某種玄奧的共鳴。
“神說:花落了。”
遊夏額前的金紋菊花緩緩收攏,天色眨眼變暗,一輪紅月從西邊升起,淡淡的紅光籠罩大地。
“身為神明的信徒,你們理應為我獻上供奉。”
“轟隆隆——”
大地再次開始震顫,並非毀滅,更像是一種蘇醒。
聶紹元隱約意識到了什麼。
“你是想利用花神信徒這一身份,將他們直接召喚回來?”
在副本的基礎設定中,身為神明信徒的那些百花城居民,需要對花神供奉祭祀。
而葉舟和唐依柔,在剛進入副本時,便被賦予了城中人的身份。
用這樣的方法,也是合情合理。
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一座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完整神像,正緩緩地從地底深處升起。
百花城隨之覆滅,雕像佔據了原本城市的基底,其恢宏與巨大,彷彿自亙古以來就沉睡於此。
在這座埋葬了一個神明的百花城之下,原來是一座完整的神像構成的。
當耀眼的紅光照在神像光潔的表麵,其一片空白的麵部,竟逐漸勾勒出令人不安的五官輪廓。
半邊是男,半邊是女。
一半正在哭泣,一半麵無表情。
那張男人的臉遊夏自然是分外熟悉,不是他自己還能是誰。
至於女人的臉,也隻能是已經死去的上一任花神。
神像的變化或許代表著新舊花神的更替,但不知為何,並未更替完全,因而造成了這種一半一半的尷尬情況。
遊夏看了一眼便將目光落在神像胸口。
本該是心臟的位置空空蕩蕩,赫然是個黑黝黝的大洞。
“就在這裏。”
遊夏說完,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躍了上去。
洞內半分光線也無,彷彿能吞噬一切進入這裏的生物。
如果是之前的遊夏,或許還要顧忌一下,但是現在……
從遊夏掌心升起光暈直接無視這詭異的環境騰空飛起,繞著他轉了一圈後化為細碎光點。
並不算刺眼的光卻足以照亮周圍的一切。
雕像的內部,說是石壁,但表麵全部覆蓋著一層人形軀體。。
有的四肢被強行折斷後重新拚接,有的肢體殘缺不全,更有甚者,頭顱被壓得扁平,五官模糊地嵌在石像表麵。
密密麻麻貼在一起,整體輪廓類似綻放的花瓣。
不,隻是形態相似,實際上一點也沒有花朵盛開後的美感,依稀能看出幾張人臉的屍體相互擠壓纏繞,嘴巴張得大大的,彷彿正在發出無聲的嚎叫。
遊夏隻是看著,便產生了許多糟糕的聯想。
他快速搖頭將之驅散,繼續往裏探進。
縫隙整體也和心臟的形狀類似,越走越窄,遊夏的感知也越來越強烈。
一直走到盡頭。
那裏,有兩個巨大的人形花苞正在一收一合。
遊眼中迸發出難以抑製的驚喜之色,彷彿在無邊的絕望中終於抓住了一線確切的希望。
但他並沒有被沖昏頭腦,而是先伸手抓住身邊環繞的一個光團,直接甩過去。
光團融入蟬蛹的剎那,也照亮了它的內部結構。
的確是有一個人蜷縮在裏麵,可是那人的模樣卻很奇怪,長著人的四肢,有著一個奇形怪狀的頭顱。
“是他們嗎?”聶紹元嗓音中含著難以掩飾的急切與期盼。
遊夏沉默了令人窒息的片刻,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不是。”
兩個蟬蛹裏頭的“人”不是葉舟和唐依柔。
如果隻是這樣,也不足以使得遊夏失態。
可偏偏,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兩名同伴就在這裏,就在他麵前的蟬蛹裡。
不是裏麵的“人”,就隻能是……
外麵的蛹!
這個念頭剛湧入遊夏腦中,就令他直接打了個寒戰,無邊的寒意從心頭蔓延,幾乎要把遊夏整個人都吞噬殆盡。
他幾乎是踉蹌著,撲上去抱住了蟬蛹。
是,就是。
“這纔是他們。”
“舟哥,唐姐……變成了蟬蛹……”
遊夏伸出顫抖的手,按在那兩個繭子外,似乎要通過這一動作,捕捉到那未曾散去的溫度。
怎麼會,這樣。
聶紹元同樣心神俱震。
隻是一個晃神,他就看到遊夏麵上閃過狠厲之色,竟準備將裏頭的那個該死的人形與外頭的蟬蛹剝離。
“不要莽撞。”
聶紹元忙急聲勸阻。
遊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空著的另一隻手硬生生又挖出了兩片花瓣。
這本該是相當痛苦的事,但遊夏卻眼也不眨,隻一味盯著麵前的蟬蛹。
連人形都沒有了,復活的神力,會對他們起作用嗎?
難以抑製的絕望念頭剛從腦中生出,就被遊夏直接扔了出去。
不管如何,他都要試一試。
花瓣漸漸融入蟬蛹當中。
遊夏拚命捕捉著那兩個熟悉的意識,肯定能找到的,肯定。
在花瓣消失的剎那蟬蛹內部光芒大盛,清脆的哢哢聲響起。
外部乳白色的繭蛹一點點裂開,未曾落到地麵就被神力牽引著升起。
內裡的人形生物失去可以寄生的養分,快速乾枯萎縮下去,不過轉瞬之間,就變成了黑乎乎的細長枯枝。
在副本之外,另外兩個不同的副本空間內,正在哄騙著玩家進入鬼屋的小醜和一個模樣極其類似唐依柔的女人同時察覺到了什麼。
他們昔日造成的那個錯誤,明明已經在彌補了,為什麼又出現了漏洞。
蟬蛹化為乳白色的液體,一點點凝固,一點點成型。
最後,變成了兩具完全**的新生肉體。
遊夏手一抬,立刻有柔軟的花瓣裹在他們身上,化為貼身包裹的衣服。
隨後他和聶紹元一人一個攔腰抱住。
落入懷中的兩人的確是葉舟和唐依柔的模樣,但入手冰冷,恍若屍體。
也就是說,神力創造出來的,隻是他們的軀體,並沒有承載他們的意識。
遊夏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幾乎就要滲出血來。
“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著,雙目已經失去所有色彩。
直到一雙寬大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是安置好兩具軀體,扭臉看見遊夏陷入魔怔狀態的聶紹元。
聶紹元先是抓著遊夏的肩膀晃了晃,見他似乎有清醒過來的跡象,又用手捧著他的臉。
“小夏,你看著我。”
“我因為既定的規則,本該死在副本裡,但你復活了我。”
“所以你也一樣可以復活葉舟和依柔,你還能做到的。”
“相信你自己,小夏。”
聶紹元的聲音漸漸喚回了遊夏的理智。
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喃喃自語道:“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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