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被遊夏注意到，兩人是一前一後回去的，到屋子裏才發現遊夏已經睡著了。
聶紹元正守在床邊，那張剛毅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些許疲憊。
“小夏怎麼樣了？”葉舟詢問。
聶紹元聽到聲音後才略微抬眼：“累的太狠，睡著了。”
唐依柔坐在床尾，對聶紹元道：“你應該也知道吧，下一個是我，再然後就是你。”
聶紹元嗯了一聲，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裏出現了複雜的情緒。
“哎，虧我還百般算計，想把你們都扯出去，結果這該死的遊戲，不給我一點機會。”葉舟說這話時，臉上是帶著笑的，但語氣又有種莫名的沉凝。
唐依柔倒是看得很開，“偷來的命，終究是要還回去的。”
聶紹元不自覺嘆氣，沒吭聲。
葉舟目光轉了一圈，又不自覺放在遊夏臉上：“幸好，成神之後，他會忘掉我們。”
神是無情無愛的。
所以遊戲會清除一切。
非常殘酷，但對於遊夏來說，或許算是一件幸事。
“就是不知道之後我們會變成什麼，NPC？副本BOSS？哎你們說到時候咱還能不能見麵？”
葉舟總是這樣，任何沉重的大事經由他嘴裏說出，好像都變成了輕鬆的小事。
唐依柔：“可能性不大。”
葉舟捅咕了一下聶紹元：“萬一遊戲設定我們成了小夏的敵人，你記得下手輕點。”
聶紹元默默點頭。
“什麼敵人，什麼下手？”許從任睜開眼，目光掃過自己麵前的三個人，著重放在唐依柔身上：“師姐？”
唐依柔略微皺了一下眉：“他沒醒？”
“沒。”許從任又問了一遍：“你們剛纔在說什麼？”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唐依柔說出他們有關成神任務的猜測。
“最後的花神一定是遊夏。”
“而我們，本不該被複活的角色，也將徹底消失，或許和我們曾經歷過的副本一樣，變成裏麵的NPC。”
平淡的語氣，觸目驚心的真相。
許從任緩緩坐起身，眼中並無一絲震驚。
以他的聰明和敏銳，也早已有所猜測。
“所以，那朵被挖出來的花，並不是毫無根據的折磨。”許從任聲音很淡，就連語氣也是：“接下來，你們也將會重現這一場景。”
葉舟：“是啊，也不知道遊戲這種惡趣味從哪培養的，非得玩個戰損。”
聶紹元：“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就幫著我們一起瞞著小夏。”
“你們有沒有想過……”
許從任語氣微沉，眼中神色不明：“萬一他已經發現了呢？”
三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遊夏沒有醒，更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
按理來說不可能知道。
“但是現在的遊夏，已經成長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你們輪流頂替身體，被你們護在身後的幸運兒。”
“他……”
許從任話說到一半，忽而頓住。
當天色轉暗，當花籃被下葬，當花瓣開始收縮。
第二次輪迴，就此開始。
——它們會聞到氣味。
——它們會看到你。
——它們會如影隨形的跟隨著你。
在輪迴開啟的一瞬間，他們又回到了城主府。
全城怪物蘇醒，裡裡外外將他們包圍。
數量增加了一倍不說，能力也比之前更強。
殺不死，躲不掉。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葉舟臉上神情是難得的嚴肅。
聶紹元擋在最前麵：“你們帶著小夏走，我來處理。”
“不行！”
葉舟想也不想的反對。
兩人說話之時，竟有數隻爬牆虎一般的怪物憑空躍下，直衝著唐依柔而去。
身處包圍圈的女人卻麵色沉靜，手一抬，指尖夾著數個小瓶子，反手甩出去。
瓶身碎裂，灑落的液體宛如收割性命的天罰。
隻沾上一滴，血肉瞬間開始燃燒。
慘烈的尖嘯聲響起，無形的聲波出現，直震得唐依柔後退了一步。
“小心！”葉舟直接甩出一張道具卡，鋒利的邊緣擦著唐依柔的臉側掠過，削斷幾縷碎發後，直直插入一個欲要偷襲的怪物體內。
轟然一聲爆炸。
怪物被片成塊塊碎肉。
被波及的唐依柔捂住自己的肩膀，臉色看上去有些糟糕。
“傷到了？”聶紹元急切的扶住她。
唐依柔搖了搖頭。
葉舟：“先撤回保護罩。”
遊夏還未蘇醒，但許從任可以控製一小會他的身體，便撐起保護罩留守。
三人先後躲進這唯一的凈土中。
一落地，聶紹元就按住唐依柔那一塊完好的肩膀，“給我看看。”
半靠在牆角的許從任：“怎麼回事？師姐，你受傷了？”
唐依柔似乎嘆了一口氣，這著實不是她的作風。
許從任心中有著不好的預感。
葉舟看過來，早有預料般開口：“花開了？”
花開了？花開了。
許從任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那朵曾種在唐依柔身上的花，迎來了它的綻放。
那也就是說……
“遊夏之所以一直沒有醒，是因為，他在等著這朵花？”
許從任的聲音聽起來十分乾澀。
唐依柔輕輕嗯了一聲，朝聶紹元伸出手：“給把趁手的刀，我現在挖。”
一朵艷麗至極的海棠忽然盛開。
在強盛的紅光之中，海棠的花瓣寸寸分裂，化為點點流星，融入遊夏體內。
又一位神明即將出現。
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無數扭曲的文字像中了毒一樣飛快複製著。
從進入副本後始終沒有出現過的係統提示也在這時冒出。
“恭喜玩家遊夏，成功開啟成神之路。”
這提示不僅在副本中出現，也在整個怪談遊戲中被大肆播報。
包括遙遠的藍星之上。
直到那語氣高昂到近乎怪異的聲音重複了三遍之後，纔有人茫然的轉頭向他人詢問：“成神，我沒聽錯吧？”
一直夏神夏神的喊，結果馬上就真的變成神了？
太給他們藍星長臉了。
這感覺就像偏遠村落出了個清北大學生一樣爭氣。
相比於普通人純粹的欣喜，對怪談有過深入研究的專業人士則不可避免的擔憂起來。
在聯邦的平等會議結束後，聶建國和陳局兩人揹著手，站在遊夏幾人離開前曾站過的位置，看著頭頂的浩瀚星空，久久不語。
成神，真的是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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