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基地內部穿梭的遊夏對腦中的許從任道：“老許，有沒有發現什麼？”
正在開啟天賦的許從任：“基地整體結構很複雜，到處都是小房間。我覺得，師姐應該不在這一層。”
前方通道盡頭，一部貨運電梯的指示燈正閃爍著上升的箭頭。
電梯門剛剛關閉，沉重的機械聲響起。
沒有絲毫猶豫，遊夏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在即將啟動的剎那，一個乾淨利落的翻身，跳上了正在急速上升的電梯平台。
巨大的加速度襲來，身體瞬間失重。
遊夏反應極快，身子半蹲下來以降低重心，同時一手扣緊突出金屬凹槽。
五指因為巨大的力量而深深嵌入，指關節泛白，才勉強穩住身形。
在急速上升的風聲中，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不清。
“那我們就一層一層找。”
叮咚。
電梯抵達。
幾個強化士兵從中走了出來。
遊夏聽到他們嘴裏說著什麼純人類，從空間裏掏出徽章，佩戴在身上隱匿氣息，光明正大的跟在後麵偷聽。
“總共就99個純人類，就算分出一半扔出去，又能吸引多久火力？”
“你難道沒聽說嗎，吸引火力隻是其次，最重要的，還是那幾個隊長和研究員想利用另外一半純人類當成口糧，開飛行器穿過風暴去白塔。”
哪怕遊夏全部心思都放在唐依柔身上，也不由得為這番話一驚。
聽他們的意思，是準備拿純人類為自己鋪路？
遊夏的腳步有瞬間的凝滯。
許從任看透了他的心思：“你想救下那些純人類？”
遊夏猶豫了一秒：“唐姐還沒找到，我不能為了這些NPC耽誤時間。你先用天賦檢視，如果唐姐不在這一層，我們就走。”
他不會濫殺無辜，但也當不了拯救其他世界的聖人。
保住一個藍星，保住身邊的夥伴，已經是他拚盡全力的結果。
遊夏的成長，許從任看在眼裏，覺得欣慰的同時，又覺得酸澀。
柔軟和善良可以是他的長處，也能成為傷害他的利器。
“副本是虛假的，隻是遊戲創造出來的。”許從任：“所以你不用對此有心理壓力。”
遊夏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那兩名士兵又道：“你說咱們長官到底去哪了？”
“十二不是說了嗎，她已經用實驗品替換了身體，直接逃之夭夭了。”
“靠，真不是人，虧我們以前那麼忠心。”
實驗品……
遊夏心中閃過一抹疑影，會和唐姐有關嗎？
冰冷的白色光芒下，談飛白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跳躍，如同最精密的儀器。
在A3沒有被複製人替換之前，為了更好的執行機械計劃，他將自己的部分許可權分享給了談飛白。
這也正是談飛白的目的。
藉助這部分許可權，他終於進入了白塔內部的資訊核心資料。
他可以直接調取那些被白塔係統深藏，列為絕密的資料。
談飛白嫻熟地敲打著指令，率先查探了聶隊的。
資訊瞬間反饋在光幕上：
聶紹元。
身份：S級強化人。
生產/改造源：產自白塔。
關聯記錄：曾隸屬‘開創者’特別行動小隊。
備註：與強化人‘葉舟’同屬開創者小隊核心成員。
執行任務成功率：99.9％。小隊最終狀態：███（許可權不足/已封存）。
等等……
葉舟？！
談飛白的眼睛豁然瞪大，遍尋不到的舟哥竟然在聶隊的資料裡出現了。
他幾乎沒有任何停頓，手指快得帶起殘影，立刻開始查詢“葉舟”的名字。
許可權驗證通過……
搜尋中……
談飛白下意識緊咬下唇。
光幕閃爍了一下，最終呈現的，卻並非談飛白預想中詳盡的檔案。
隻有一行冰冷刺骨的小字：
零號S級變異人。
危險性評估：極高。
談飛白怔怔的，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他找到了舟哥。
以一種他從未想過、也絕不願意接受的方式找到了他。
舟哥不再是需要被拯救的同伴。
而是變成了一個被白塔視為最高階別威脅的存在。
輕微的刺痛感傳來，談飛白收攏思緒，將兩人的資料拷貝下來，繼續搜起了唐依柔。
看著緩慢載入的圖示，神經不由得再次繃緊。
相比於變異人，他更怕唐姐會是一名純人類。
由於基因技術的缺陷，女性純人類遠比男性純人類要少，所以更加“珍貴”。
那次宴會上，被當作玩物來淩虐的，大部分都是女性純人類。
空白的介麵上緩慢出現一頁資料，但是頁麵上的照片卻不是唐依柔。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英氣之下卻顯得過於普通。
談飛白看向下方的名字。
D一，D號基地負責人。
為什麼搜唐姐會出現這個人呢？
疑惑在掃到旁邊的詳細介紹後得到瞭解答。
D號基地秘密開啟‘血肉替換’實驗專案。
試驗品來源：曾‘開創者’小隊隊員——唐依柔。
試驗品狀態：異化程度百分之五十。（附註：樣本呈現高度不穩定汙染抗性，常規抑製手段失效。）
實驗方案：將試驗品進行分割。肉體剝離後進行生物組織替換，可大幅降低排異反應，提升替換成功率。
談飛白瞳孔驟然緊縮。
螢幕幽藍的光芒映照著他蒼白的臉，半邊籠罩在陰影當中，唯有一雙眸子陰沉的嚇人。
事實顯而易見。
唐姐，變成了試驗品。
或者說，一個用於替換的工具。
渾身的寒意在一瞬間蔓延，因為過於用力，下唇已經被咬出了血。
忽然，身側的感應器發出滴滴滴的警告，代表著白塔第七層的中心控製室被開啟了。
談飛白驟然回過神來，嘗到了嘴裏濃鬱的腥氣。
他將這股腥氣連帶翻湧的情緒一起嚥下去，冷靜操作起來。
先退出自己的控製許可權，再將螢幕調換成控製室的俯拍畫麵。
為了隨時竊取資訊，談飛白接入了超腦的監控係統。
可以說，現在整座白塔，除了第八層之外，其他每一個角落都在他的監視之中。
率先出現在畫麵中的是A2，那個令談飛白極為厭惡的金髮男人。
A2依舊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衣服皺皺巴巴的，手裏拿著個通訊器，似乎正在說些什麼。
談飛白將畫麵放大，通過口型分析看出了A2說的是。
“有關於狂歡夜的安排，我已經準備妥當。”
“是的，幾大基地全部通知到了。”
“好的白先生，稍後我就去處理。”
如之前的聶紹元一樣，談飛白也敏銳的捕捉到了那個特殊的詞語。
他分出半邊螢幕，開始搜尋起來有關於“狂歡夜”的資料。
這並不是什麼絕密的東西。
搜尋出來的內容很快鋪滿了整個介麵。
談飛白一目十行的掃過。
所謂狂歡夜其實是在末日之後，由掌握著資源與科技最高權柄的白塔，人為衍生出來的“慶祝”節日。
是白塔向外界投射其“恩澤”與“權威”的時刻。
而這份“恩澤”的物件，有著嚴格而精心的篩選，主要為各大基地的負責人以及擁有突出貢獻的強化人。
他們會受邀來到白塔第七層的奢華宴會廳，享受一次徹夜狂歡。
隨即，成為白塔的一份子。
談飛白的手指無意識敲擊著桌麵，眼中醞釀著深思。
壓製底層，強化特權階級。
這不像是副本能搞出來的手筆。
身為曾經隕落的天才之一，談飛白對副本的瞭解同樣十分深刻。
怪談副本最喜歡玩的，是不可名狀之物造成的極致恐怖與驚悚，簡單來說，就是嚇唬你，玩弄你，逼瘋你。
這種階級固化，給人分出個三六九等的設定和怪談沾不上一點邊。
所以，是另外一隊玩家搞出來的？
他們妄想用這種方法來通關？
這個念頭從談飛白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另外半邊螢幕上出現的畫麵吸引了注意力。
懸浮的環形會議桌散發著柔和的冷光，映照著圍坐的十幾張麵孔。
坐在上首第二個位置的A2環視一圈，臉上弔兒郎當的笑意收斂了許多，看起來好像頗為正經。
“各位，兩天後就是我們一年一度的狂歡夜，屆時白塔將會開啟大門，迎接其他基地的負責人。”
“但是……”
他話鋒一轉，調出白塔外部環境的實時監測圖。
圖上呈現出令人心悸的，粘稠的深褐色，刻度條幾乎要衝破極限。
“根據外部環境探測係統的最新資料，白塔之外的汙染濃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六十。”
這個數字讓在座眾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A2：“如果狂歡夜期間，如此高濃度的汙染源，因為人員流動或防護漏洞，不小心滲透進來……”
他並未直接說完，而是將可能造成的後果留給其他人想像。
A3緊跟著開口：白塔內部必須保持完全的純凈，絕對不能出現一絲汙染源。”
A2此時尚未知道A3已經變成了一個複製人，緊跟著他的話繼續道：“所以，這就是我召集各位過來的第一件事。如何確保狂歡夜期間，汙染不會隨著賓客和物資流入？如何確保我們‘純凈’的堡壘，固若金湯？”
會議桌上靜默幾秒。
一位看起來頗為富態，脖頸處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高層率先開口，“這有何難？培育園裏不是有許多‘殘次品’純人類嗎？”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晚餐的食材：“用這些傢夥的身體建造出一條凈化通道不就行了。從入口開始鋪設，一直延伸到核心活動區，廢物利用，一舉兩得。”
另一位戴著單片電子眼鏡的高層立刻接話，“思路可行，但如果直達地麵的話，通道距離會很長。”
“而且殘次品的數量恐怕不一定夠覆蓋全程，持續的汙染衝擊會加速它們的消耗，需要及時補充。”
“數量不夠？”富態高層嗤笑一聲，肥碩身軀往後一靠，回答了這個過分愚蠢的問題：“那就那些再加上被我們‘玩廢’的，身體損壞的，已經無法提供‘服務’的純人類。”
“反正留著他們也是浪費資源和空間。不如物盡其用，讓它們在生命的最後階段，為維護白塔的‘純凈’做點貢獻。填充通道，或者直接做成‘過濾磚塊’？技術部應該有方案吧？”
高層說完，轉頭看向A3，意思是你身為總工程師，表個態出來。
A3輕輕點頭，臉上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可以。”
A2敲擊桌麵的手指一頓，再度掃了A3一眼，眉梢不易察覺的擰起。
很快，他就將這份情緒壓了下去，臉上重新露出一個笑來：“既然如此，A3，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處理吧。”
A3似乎對A2直接吩咐自己的行為很不滿。
但他的不滿過於公式化，看起來竟然有些僵硬。
這份不對勁很快被A3捕捉到。
他掩去自己眼中的深思，笑著提起另一件事：“接下來是關於那個特殊的純人類。”
富態高層一骨碌坐直身體，油膩的臉上滿是期待：“抓到了？”
“很遺憾。”A2攤開手：“B號基地發來訊息，抓捕任務失敗了。”
被挑起的期望瞬間演變成失望。
富態高層忍不住罵了一聲：“廢物，連個小小的純人類都抓不到。”
A2：“白先生把這件事全權交給我處理，我有個想法，既然底層基地不可靠，乾脆我們自己動手，剛好A3那邊的機械人有了不小的進展。”
富態高層：“那還等什麼，趕緊去抓啊。”
聽他這麼說，A2臉上略帶幾分為難：“可是白塔早就有規定，任何決策必須經過圓桌會議，而且單憑我一個人的許可權，無法調動那麼多機械人，所以……”
意思顯而易見。
單片眼鏡高層皺了皺眉：“隻是抓捕一個純人類，應該不用如此大費周章吧。”
A2故作為難的嘆口氣，“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但這不是剛收到訊息，那名純人類被零號變異人帶走了嗎？”
零號變異人幾個字一說出來，室內的空氣陡然下降了好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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