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子時的後山與霧------------------------------------------。，內外門弟子大多已回房打坐或歇息。隻有巡守的弟子提著燈籠，在山道間規律地走動。，等了整整一刻鐘。。，每三十息經過一次。西側的，每四十五息。兩人會在山道交叉口短暫相遇，說兩句話，然後分開。這個規律，他觀察了七天。《墟神紀略》貼著胸口，獸皮封皮被體溫焐得溫熱。陸尋的手指按在上麵，能感覺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不，不是“翻完”，是勉強記住了每一頁畫的細節。那些詭異的星空、崩塌的大地、漆黑的霧氣、眼角有金紋的人……還有最後一頁，那幅簡單得讓人不安的畫。：一座山、一塊石碑、一片霧。。石碑的位置，在第三座矮峰向陽麵的半山腰，周圍長著三棵歪脖子鬆樹。霧……畫上冇有畫霧從哪裡來，隻畫了石碑被淡淡的霧氣籠罩。。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去看。。，還有十息。，貼著牆根，像隻貓一樣鑽進後山的小路。這條路由碎石鋪成，平時很少人走，兩旁雜草叢生。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隻有零星幾點漏下來，勉強照亮腳下的路。，呼吸壓得很低。耳朵豎著，聽四周的動靜。
蟲鳴，風聲，遠處瀑布的水聲。
還有自己的心跳。
煉氣一層的修為，冇什麼大用。五感比凡人敏銳些，力氣大一點，僅此而已。但陸尋有個彆人不知道的本事——他認路極準。隻要走過一次，地形、方位、距離，都能在腦子裡畫出清晰的圖。
後山他來過三次。都是白天，藉口找草藥。
第三次的時候，他找到了畫裡那三棵歪脖子鬆樹。
鬆樹長在半山腰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呈三角排列。中央地麵微微凹陷，長滿青苔，看起來就是普通林地，冇什麼特彆。
但《墟神紀略》把那地方標出來了。
陸尋停在鬆樹林邊緣，蹲下身，伸手摸地麵。青苔濕滑，帶著夜露的涼意。他撥開表層的苔蘚，底下是泥土，再往下……
手指碰到硬物。
他動作一頓，慢慢刨開周圍的土。月光恰在此時從雲縫裡漏下來，照亮他挖開的那一小片。
是石碑。
隻有巴掌大的一截，斷口粗糙，像是被人硬生生砸斷後埋在這兒的。石碑表麵刻著紋路，紋路裡塞滿了泥土和草根。
陸尋摳掉那些臟汙，藉著月光仔細看。
紋路很陌生。不是文字，也不是常見的符文。彎彎曲曲的，像某種藤蔓，又像扭曲的閃電。盯著看久了，會覺得那些紋路在動。
他左眼角又開始發熱。
這次不是跳，是持續的低熱，像貼了塊溫玉。熱感慢慢擴散到整個左眼，視線裡的景物蒙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陸尋眨眨眼，金色冇消失。
他忽然明白了——這金色，能讓他“看見”一些平常看不見的東西。
他低頭再看石碑。
那些扭曲的紋路，在金色視野裡亮了起來。不是發光，而是紋路本身的結構變得清晰，每一道轉折、每一個節點，都像活過來一樣，在腦子裡自動排列、組合。
然後，他“看懂”了。
這石碑是個鎖。
不，更準確地說，是鎖的一小部分。它需要“鑰匙”，鑰匙是特定的靈氣波動，按照紋路暗示的順序，注入石碑。
順序是……
陸尋抬起右手食指，懸在石碑上方。他閉上眼，回憶剛纔“看見”的紋路走向。
第一道，從左上到右下，斜劃。
他調動體內那點微薄的靈氣，從指尖滲出，輕輕點下去。
靈氣觸到石碑的瞬間，紋路亮了一下。很暗，像螢火。
第二道，從右下折返，畫個半圓。
第三道，橫穿。
第四道……
他畫得很慢。靈氣太少，每一筆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中斷。額頭上冒出細汗，順著鬢角滑下來，滴進衣領。
第七筆。
第八筆。
第九——
“哢。”
很輕的一聲，像是什麼機關被觸發了。
石碑周圍的泥土突然鬆動，整塊地向下塌陷。陸尋反應極快，往後跳開兩步，眼睜睜看著三棵鬆樹中央的地麵裂開一個口子。
口子不大，剛好容一人通過。底下黑黢黢的，有冷風從裡麵吹上來，帶著濕土和某種陳舊的氣息。
還有霧。
淡淡的、乳白色的霧，從洞口邊緣緩緩溢位，貼著地麵蔓延。月光照在霧上，霧泛起一層詭異的銀暈。
陸尋站在洞口邊，低頭看著那黑暗。
風很冷，吹得他衣襬翻飛。左眼的熱度還在，金色視野裡，洞口邊緣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比石碑上的複雜十倍、百倍。那些紋路大部分是殘缺的，斷裂處閃著微弱的紅光，像傷口。
危險。
直覺在腦子裡尖叫。但他冇動。
懷裡的《墟神紀略》燙得厲害，像要燒起來。他伸手進去摸，指尖觸到封皮的瞬間，一股強烈的衝動從胸口炸開——下去。
必須下去。
陸尋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滿胸腔。他蹲下身，摸索著洞口的邊緣。石壁濕滑，長滿青苔，但有明顯的鑿痕，像台階。
他試探著踩下去。
第一級，站穩。
第二級。
第三級。
身體漸漸冇入黑暗。洞口的光越來越遠，變成頭頂一個小小的、朦朧的圓。霧越來越濃，纏繞在腳踝、膝蓋、腰間，像有生命的觸手。
四周安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還有踩在濕滑台階上的細微摩擦聲。
走了大概三十級，台階到底了。
腳踩上實地。地麵平整，像是人工鋪就的石板。金色視野裡，石板表麵也刻滿了紋路，這些紋路更密集、更古老，很多地方已經磨損得看不清。
陸尋慢慢往前挪。
霧太濃，能見度不到三步。他隻能靠左眼的金色視野辨認方向——紋路在石板上有微弱的流向，像河床，朝著某個方向延伸。
他跟著走。
四周開始出現東西。
先是石柱。一根根粗大的、斷裂的石柱，半埋在霧氣裡，柱身刻著和石碑類似的扭曲紋路。有些柱子頂端還殘留著石雕，但風化得太厲害，隻能勉強看出是某種生物的頭顱，眼睛的位置空著，黑洞洞的。
然後是殘垣斷壁。倒塌的牆壁，碎裂的瓦礫，散落一地。牆壁上有壁畫，但顏料剝落了大半，隻能看出模糊的輪廓：人群跪拜、火焰升騰、天空開裂……
陸尋停下腳步，盯著其中一麵還算完整的牆。
壁畫上，無數人朝著一個方向跪拜。那個方向，畫著一座巨大的門。門半開，門縫裡湧出漆黑的霧氣，霧氣裡伸出一隻巨大的手，手指細長，指尖滴著某種液體。
液體落在地上，地麵裂開，鑽出扭曲的生物。
他後背發涼。
這地方，不對勁。
很不對勁。
但左眼的金色視野裡，那些紋路的流向越來越清晰，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前方，霧最濃的地方。
陸尋咬咬牙，繼續走。
又過了大概半刻鐘，霧突然變稀薄了。
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空間。地麵中央，立著一塊完整的石碑——不是埋在上裡的那種碎片，而是兩人高的、表麵光滑如鏡的巨碑。
碑前，是個石台。石台上，懸浮著一枚東西。
拳頭大小，不規則多麵體，通體暗紅，像凝固的血。它靜靜浮在那裡，緩緩自轉，每轉一圈，表麵就閃過一層極淡的金芒。
金色視野裡，那東西周圍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絲線，絲線另一端連線著石碑、地麵、甚至空氣中的霧氣。整個空間的紋路，都以它為中心，向四周輻射。
墟神血晶。
陸尋腦子裡跳出這個詞。冇有任何依據，但他就是知道。
他一步步走近石台。
左眼的熱度達到了頂點，整個左半張臉都在發燙。視線裡的金色越來越濃，濃到幾乎蓋過正常的景物。他能“看見”血晶內部的結構——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在流轉，像活的心臟，一跳，一跳。
他伸出手。
指尖離血晶還有三寸。
血晶突然加速旋轉，表麵的金芒大盛。那些連線四周的金色絲線猛地繃緊，然後，從石碑、地麵、霧氣裡，同時傳來“嗡”的一聲低鳴。
整個空間，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