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陌生女聲警告:彆動第三根線------------------------------------------,“噗”一聲輕響,像紮進厚皮革。——這針現在長得跟他差不多高——把它當登山杖使,撐起身,往前挪了第一步。客廳夜燈的光從側麵打過來,把他影子拉得老長,歪歪扭扭地投在後麵那片深藍色的地毯“林子”裡。,站穩了。,針尖滑了一下。,膝蓋重重磕在纖維結節上。疼炸開來,眼前黑了幾秒。他趴那兒,喘了幾口氣,等那陣暈乎勁兒過去。。,重新握緊針。這回小心了,先試探纖維吃不吃得住勁兒,再把重量慢慢壓上去。。第四步。:紮進去、撐起來、邁步、拔出來。像個在沼澤裡跋涉的,每一步都陷得深,拔出來時帶起細小的纖維渣子。,地形開始邪乎了。。現在看,它是一片由無數扭著的、深藍色“樹樁”湊成的野林子。,有的縫寬得得繞道,有的隻能硬著頭皮跳。,失手了。,整個人往下墜。他左手胡亂揮,逮住根凸出來的纖維,身子吊在半空,底下是黑乎乎的、不知多深的“溝”。 ,傷口被扯得更開。他咬緊牙,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把自己拽上去,滾到“岸”邊,仰麵躺著,胸口起伏得像風箱。
天花板的花紋在眼前轉圈。
歇了大概十秒,他爬起來,繼續走。
穿過地毯林子,是木地板地界。
光,硬,涼。對現在的他來說,這片深褐色的“平原”一眼望到頭,但也意味著冇處藏。更要命的是地板拚接縫——那些原先細得看不見的縫,現在成了一道道橫在麵前的、黑黢黢的溝。
第一道縫就在眼前,寬得跟河似的。
陸微塵蹲在“河岸”邊,往下瞅。深處是積年的灰,結成了絮,像河底爛泥。他扔了粒小石子下去,聽不見落地的聲兒。
他退了幾步,助跑,起跳。
身子在空中展開,風擦過耳邊。前腳掌勉強夠到對岸邊,後腳懸空。他手指摳進木紋的細凹槽裡,指甲劈了,但總算爬了上去。
第二道縫更寬。
這回他冇跳。他沿著“河岸”走,找最窄的地兒。走了大概二十來步,發現縫在這兒收了口,寬度勉強能試試。
但還是差一點。
落地時前腳踩空。他整個人往前撲,胸口重重撞在對岸邊上,針脫手飛出去,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去老遠。
他趴在“懸崖”邊,下半身吊著,全靠倆胳膊撐著。
底下,深淵張著黑嘴。
使勁。再使點勁。
手指在木頭上磨得生疼,一點一點,把身子拖上去。等整個人都爬到安全地兒,他已經癱在地上,喘氣的勁兒都快冇了。
針在五步開外,靜靜躺著。
他爬過去,重新握住。金屬的涼氣從掌心傳上來,讓人清醒。
繼續走。
木地板“平原”的儘頭,是另一片地毯——沙發前那塊長絨毯。遠遠看去,像一片深灰色的、毛茸茸的山坡地。
就在這時候,聲音來了。
不是打哪兒來的,是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的。低,嗡,帶著讓地板微微發顫的動靜。
掃地機器人要動了。
陸微塵全身肉瞬間繃緊。他見過那玩意兒乾活——一個扁圓盤,悄冇聲兒地滑,所過之處,灰、頭髮、小渣子全被吸走。
對他現在來說,那是會動的、蓋住整個地麵的死。
嗡聲變大了。機器人從充電座滑出來,開始按預設路線走。它的道兒是隨機的,但蓋住整個客廳隻是時間問題。
跑!
陸微塵衝進最近的地毯地界。
長絨地毯的纖維比他之前爬的那些更高、更密,像紮進蘆葦蕩。他撥開麵前垂下來的絨毛,拚命往裡鑽。
身後,掃地機器人經過木地板地兒,吸口發出低沉的呼嘯。幾粒陸微塵剛纔掙紮時掉的纖維渣子,瞬間被吞了。
他鑽到地毯深處,背靠一簇粗壯的絨根,屏住呼吸。
機器人的影子罩過來了。
在地毯邊停了一下。它的感測器在判斷地形——長絨地毯對它來說是障礙,一般會繞開。
但今天冇有。
它直接壓上來了。
巨大的、圓形的底部影子從天而降。
地毯絨毛被壓扁,陸微塵在的那片地兒瞬間暗了。緊接著,吸口對準了這個方向。
猛的氣流瞬間生成。
陸微塵感到一股拽勁兒,要把他從藏身的地兒扯出去,拖進那個黑的、轉著的吸口。他死死抱住絨根,手指摳進纖維深處。
風。全是風。
灰、渣子、頭髮,一切冇被固定住的小東西,全被捲起來,在空中擰成一道灰色的旋兒。陸微塵閉緊眼,感覺有沙礫似的東西打在臉上、手上。
吸力持續了三秒。
然後,機器人判斷這兒冇更多可吸的了,退出去,轉向另一邊。
影子移開,光重新照進來。
陸微塵鬆開手,發現自己渾身都在抖。不是怕,是用力過猛之後的生理反應。他低頭,看見褲腿上沾滿了灰和細小的纖維屑。
他拍掉那些東西,從地毯深處爬出來。
機器人已經挪到客廳另一頭,暫時安全。
但下一個威脅來得更快。
冇預警,隻有一片巨大的影子突然蓋住了頭頂的天。陸微塵抬頭,看見一隻穿著拖鞋的腳,正從沙發上放下來,衝著他這邊踩過來。
是王磊。他半夜起來上廁所。
那隻腳在眼裡迅速放大,腳底的防滑紋路清楚得像乾河床的裂口。帶著人體溫度的風壓先一步撞過來,吹得陸微塵幾乎站不穩。
來不及跑回地毯深處了。
他做了個近乎本能的決定——往前撲倒,緊貼地麵,把自己最大程度地攤平。
腳落下。
鞋底邊在離他不到半米的地兒碰著地麵,發出悶悶的“咚”一聲。
震感傳過來,五臟六腑都在晃。腳掌完全壓實,那隻巨大的、軟乎乎的拖鞋底,離他的臉不到三十厘米。
他能聞見橡膠、腳汗、還有地毯清潔劑混在一塊兒的複雜味兒。
王磊的腳停了一下,像在調重心,然後抬起,朝衛生間走去。
影子移開。
陸微塵趴地上,等那隻腳走遠,才慢慢撐起身。冷汗已經濕透後背。
他繼續往前。
穿過地毯山坡,再次進到木地板地界。這回,他看見目標了——矮櫃就在前麵大概五十米外(實際半米)。路由器擱在櫃子邊,綠燈一閃一閃,很有規律。
那麼近,又那麼遠。
中間還隔著最後一道天塹:地板和矮櫃之間的高度差。
矮櫃高四十厘米。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四百米高的懸崖。
他走到“懸崖”腳底下,仰頭看。櫃體是光滑的漆麵,幾乎冇處下手。邊上有根資料線垂下來,連著路由器和牆上的插座。
線。
陸微塵的目光順著那根黑資料線往上爬。線身不粗,表麵有細紋理。要是能爬上去……
他伸手試了試。線的材質有點滑,但紋理能提供點摩擦力。
冇退路了。
他把針彆後腰——爬的時候用不上。然後兩手抓住資料線,腳蹬牆上,開始往上爬。
頭一個五厘米,胳膊就開始酸。
第二個五厘米,手指開始抖。
爬到一半,一陣穿堂風從陽台方向灌進來。資料線開始晃,像鞦韆。陸微塵死死抱住線,整個身子懸在半空,跟著線的擺動晃盪。
風停了。
他繼續爬。
手指皮磨破了,血滲出來,讓線變得更滑。他不得不用更大勁抓住。每往上一步,都像在挑戰肉的極限。
還有十厘米。
五厘米。
終於,手指夠到了矮櫃的邊。
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拽上去,翻身滾到櫃子表麵,躺那兒大口喘氣。
眼前是路由器的底。那個綠燈,湊近了看,亮得有點刺眼。
到了。
他撐起身,看路由器。散熱孔密密麻麻,每個孔洞都比他整個人還大。裡頭,電路板的輪廓隱約能看見。
現在,得把銅絲弄進去。
他從手腕上解下那截銅絲。太軟,得找個東西把它插進去,或者扔進去。
他在櫃子表麵找工具。灰,更多灰,還有一根不知哪兒來的、極細的金屬絲——可能是訂書針斷的一截。
他把銅絲纏在金屬絲一頭,做了個簡易“標槍”。然後瞄準路由器最大的一個散熱孔,用全力扔出去。
“標槍”飛出去,在空中劃了道弧線。
撞在散熱孔邊上,彈了一下,掉下去了。
冇成。
陸微塵走過去,撿回“標槍”。第二回,他更小心,站得更近,幾乎貼著路由器。
扔。
這回,“標槍”穿過散熱孔,消失在路由器裡頭。
他等著。
一秒。兩秒。三秒。
路由器上的指示燈,忽然全滅了。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焦糊的味兒從散熱孔飄出來。
成了。
短路了。
陸微塵退了幾步,躲到路由器後頭。幾秒後,他聽見臥室裡傳來王磊的吼:
“我靠!怎麼冇網了?!”
然後是拖鞋趿拉的聲音,朝著客廳快走過來。
陸微塵把自己縮排路由器和牆壁之間的縫裡,屏住呼吸。
計劃的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得看王磊會留下什麼了。
臥室裡傳來王磊的吼和急步聲。但就在這些聲音的縫裡,陸微塵忽然聽見了一絲彆的——
不是打外邊來的,更像直接在他耳朵裡、或者說意識裡響的、一種極有規律的輕微蜂鳴。
滴…滴滴…滴…
短,清楚,不停重複。
他起先以為是短路鬨的耳鳴或者神經疼。但很快,他當研究員的直覺逮住了不對勁:這蜂鳴的節奏太規矩了。短-長長-短。
摩斯碼?
他強迫自己冷靜,在黑暗裡集中全部注意力去“聽”那聲兒。短-長長-短…是字母C。接著是長-短-長-短…Q。
CQ。
無線電通訊裡,國際通用的呼叫訊號。
心跳猛地提速。這不是幻覺,也不是電路噪音。這是人發的、有意義的編碼訊號!
訊號很弱,斷斷續續,但死犟地重複著。在CQ後頭,是一組更複雜的編碼。他艱難地抓、記、在心裡破譯:
S…O…U…R…C…E(源頭)
L…I…G…H…T(光)
CQ… SOURCE… LIGHT…(呼叫…源頭…光…)
黑暗的縫裡,陸微塵睜大了眼。
世界在那一刻徹底變了。
他不再是這世上唯一被縮小的人。
有人在呼叫。有一個“源頭”。有一處“光”。
王磊的腳步聲已經在客廳響起,危機近在咫尺。
但陸微塵心裡,一種比怕更烈、比恨更燙的東西,轟一下燒了起來。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