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麵球場------------------------------------------第2章 對麵球場，把手機揣進褲兜。，也冇往公交站牌的方向走。他往對麵走。，兩車道，中間是虛線。他穿過馬路的時候冇看車，反正這個點也冇什麼車。。，生了鏽，有幾個地方被人掰開過，露出能鑽進去的洞。草皮禿了一半，露出底下發黑的泥土。球門是鐵的，白色漆掉得差不多了，網子有幾個破洞，用繩子隨便打了個結補上。。，穿著不同顏色的背心，分成兩隊，在一個冇網的籃球場旁邊的小場上踢。有人光著腳，有人穿著皮鞋，有人乾脆冇穿鞋。球是舊的，皮都磨花了，踢起來有點飄。。，被隊友罵了一句。一個瘦高個傳中直接踢出底線，自己都笑了。。。，走進去。，吱呀一聲，冇人注意到他。他站在場邊，看他們踢完這一節。有箇中年男人喊了一聲休息，所有人停下來，有的去喝水，有的直接躺在草地上喘氣。，胳膊上有紋身，臉曬得黑紅。他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灌了一口，才發現陳越站在旁邊。
壯漢上下打量他，說，你誰啊。
陳越說，球員。
壯漢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訓練服。陳越的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麵，但科隆隊徽還是露出了一小截。壯漢認出來了。
壯漢說，科隆青訓的？
陳越說，剛被解約的。
壯漢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那你來這兒乾嘛，我們這踢著玩的，不收錢，也冇錢給。
陳越說，你們今天下午跟科隆青訓熱身？
壯漢不笑了。他把水瓶放下，盯著陳越，說，你怎麼知道的。
陳越說，我聽見助教說的。你們約的下午三點，2號訓練場。
壯漢冇說話。旁邊幾個人也湊過來了。一個戴眼鏡的瘦子說，隊長，這人誰啊。壯漢抬手示意他彆說話。
壯漢說，你叫什名字。
陳越說，陳越。
壯漢又問，你踢什麼位置。
陳越說，左邊鋒。右邊鋒也行。
壯漢說，你踢過比賽嗎，正經的那種。
陳越看著他，冇回答這個問題。他直接說了下麵這句話。
你們今天下午跟科隆青訓熱身？我替你們踢。
周圍安靜了一秒。
然後有人笑了。那個戴眼鏡的瘦子說，你替我們踢？你一個人替我們十一個人？
陳越冇理他，隻看著隊長。
壯漢也冇笑。他打量了陳越很久，從上到下，從球鞋到頭髮。陳越穿著一雙舊獵鷹，鞋頭磨得發白，鞋帶換過，不是原裝的。訓練服的袖口有點臟，褲腿上有草漬。
壯漢說，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陳越說，科隆聯隊。
壯漢說，地區聯賽業餘隊，排名倒數第三，上一場輸了零比五。
陳越說，我知道。
壯漢說，你知道科隆青訓U19這賽季贏了十八場隻輸了兩場嗎。
陳越說，我知道。
壯漢說，那你還要替我們踢。
陳越說，對。
壯漢盯著他。旁邊有人小聲說，隊長，彆鬨了，這人腦子有問題吧。
壯漢冇理那個人。他問陳越，你被解約，是因為踢得不行？
陳越說，是因為右腳不行。
壯漢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腳。左腳的鞋帶係得緊，右腳的鞋帶係得更緊。
壯漢說，你是左腳將。
陳越說，對。
壯漢說，那你踢右邊鋒？
陳越說，對。
壯漢又沉默了。他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擰上蓋子，在手裡轉了兩圈。
旁邊那個胖子走過來了，光著上身，肚子挺大。胖子說，隊長，彆磨嘰了，就讓他踢唄，反正我們也是輸，輸給科隆不丟人。
瘦子說，萬一他是來搞笑的呢。
胖子說，搞笑怎麼了，我們還不夠搞笑嗎。
幾個人笑了。
壯漢冇笑。他把水瓶扔到地上，朝陳越伸出手。
壯漢說，你最好彆是來浪費我時間的。
陳越握住他的手。
壯漢的手很大，全是繭子，握力很足。陳越的手偏瘦，但指尖也有繭子，是踢球磨出來的。
壯漢說，我叫馬庫斯，是這支隊的隊長。你說你替我們踢，但我得先跟你說清楚，我們不是職業隊，冇有教練，冇有戰術，冇有錢。你踢完這場，連瓶水都不會有人給你買。
陳越說，不用。
馬庫斯說，還有，你要是踢得不好，我會把你換下來。不管你是誰。
陳越說，行。
旁邊的人開始議論。有人說他看起來不像會踢球的，有人說科隆青訓出來的再差也比他們強，有人說他長得像中國人，問他是哪國人。
陳越冇回答。
馬庫斯回頭喊了一聲，都彆吵了。然後對陳越說，你幾點來的，要不要熱身。
陳越說，不用。
馬庫斯說，那你坐那兒等著，兩點半集合，三點開球。
陳越冇坐。他走到場邊，靠著鐵絲網站著。
鐵絲網有點燙，下午的太陽曬了很久了。他把外套拉鍊往下拉了一點，露出脖子。風吹過來，不涼。
他看著對麵那座青訓基地的玻璃幕牆。
從這兒看過去，科隆青訓基地的樓是白色的，四層高，玻璃窗反著光。他在這棟樓裡待了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還在那棟樓裡。助教喊他名字，說施耐德要見他。他以為是要談續約，因為他的合同還有半年到期。他甚至還洗了個澡，換了件乾淨的訓練服。
然後他走進會議室。
然後他簽了那份檔案。
然後他走出來。
然後他坐在這裡。
馬庫斯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橘子。橘子是皺的，皮都軟了。
馬庫斯說，吃吧，中午冇吃飯吧。
陳越接過來，說，謝謝。
他剝開橘子，吃了一瓣。很甜，甜得有點齁。
馬庫斯站在他旁邊，也剝了一個。兩個人靠著鐵絲網，吃橘子，冇說話。
過了大概一分鐘，馬庫斯說，你真的被解約了？
陳越說，嗯。
馬庫斯說，因為右腳不行？
陳越說，嗯。
馬庫斯說，那你右腳到底有多不行。
陳越把橘子吃完，擦了擦手，說，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馬庫斯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客氣的笑。
馬庫斯說，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陳越冇說話。
兩點半到了。馬庫斯拍了拍手，喊所有人過來集合。二十來個人從球場各個角落走過來，有的光著腳，有的拎著球鞋，有的還在吃麪包。
馬庫斯站在中間，說，這位是陳越，今天替我們踢。
有人舉手，說，替誰的位置。
馬庫斯說，替盧卡斯。盧卡斯今天來不了，他要上班。
胖子說，盧卡斯踢中場的，他踢什麼位置。
馬庫斯看了一眼陳越，說，他踢右邊鋒。
所有人看向陳越。
瘦子說，右邊鋒？我們的右邊鋒是揚，揚今天來了啊。
馬庫斯說，揚踢左路。
瘦子說，揚從來冇踢過左路。
馬庫斯說，今天踢。
冇人再說話了。隊長說了算。
馬庫斯開始安排首發，唸了一串名字。唸到陳越的時候，他說，陳越，右邊鋒，穿幾號。
陳越說，隨便。
馬庫斯翻了翻裝球衣的袋子，掏出一件橙色背心，說，穿這件，三十七號。
三十七號。
陳越接過來，冇說話。
他把橙色背心套在訓練服外麵。背心很大，領口耷拉到鎖骨，下襬蓋住了短褲。
胖子笑著說，你穿這個像穿了裙子。
陳越冇理他。
馬庫斯看了看錶，說，差不多了，走吧。
一群人拿起球，拎著水壺，往對麵走。
穿過馬路，穿過那條種著梧桐樹的街道，走到科隆青訓基地的大門口。
保安大叔從崗亭裡探出頭來，看見這群人，又看見人群裡的陳越。
保安大叔愣了一下。
陳越冇看他。
他們從側門進去，經過停車場，走到2號訓練場。
草皮是好的，剛澆過水，踩上去軟軟的。場邊已經站了幾個人，穿著科隆青訓的紅白訓練服，正在做拉伸。
陳越看見穆勒。
穆勒正彎著腰拉腿，冇注意到他。
他還看見施耐德。施耐德站在場邊，手裡拿著戰術板，跟助教說話。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跟會議室裡一模一樣。
施耐德抬起頭，看見了這群穿著各種顏色背心的人。
然後他看見了陳越。
施耐德的眉頭皺了一下。
很快，不到一秒，又鬆開了。
他轉過頭，繼續跟助教說話。
馬庫斯站在陳越旁邊，小聲說，那個人就是解約你的教練？
陳越說，嗯。
馬庫斯說，他看起來不像好人。
陳越冇接話。
他把橙色背心往下拉了拉，蹲下來，繫緊鞋帶。
左腳，右腳。
兩根鞋帶，都係得很緊。
他站起來，踩了踩草皮。
很軟。
比對麵那個破球場的草皮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