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門外再次響起了敲門聲。
“噥~”吳婉朝門口挑了下眉。
“公子、夫人,我是曉菊,老夫人讓我來知會聲,馬車已經到門口了,說是早飯後一起出發。
山裡比家中要涼,囑咐夫人多備些厚衣裳。
”
吳婉看著兩人,攤了攤手,一副“你看,我冇說謊”的樣子。
“我去找母親”,蕭祈抬腳欲朝門口走去。
薑願拉住了他的衣袖,朝他搖搖頭。
去山中遊玩而已,也不算什麼大事。
如果不是受這副身體限製,她也不願整日待在家。
況且,經過這些日子的調理,她的身子已經好些了。
神隱山離梨花鎮不算太遠,兩三個時辰的車程。
馬車比起花轎來,要平穩的多,路上已經冇有積雪,應該不會太顛簸。
這樣一想,倒也不是不能去。
“曉菊,你回去告訴老夫人,我知道了。
另外,公子有事要出門一趟,不能和我們同去了”,她朝門外喊道。
曉菊收到答覆,也就離開了。
吳婉見目的已經達到,稱自己東西還冇收拾好,高興地回去收拾東西了。
屋內又隻剩下薑願和蕭祈兩個人。
“你確定可以麼?”蕭祈仍舊有些不放心。
薑願朝他點點頭,問道:“你要去哪裡?遠不遠?多久能回來?”
“不遠,明晚你就能見到我……”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眼中一點不捨。
薑願和蕭祈走出大門時,就看見兩架馬車已候在門外。
蕭母正站在前麵的馬車旁,看著下人往車上裝東西,吳婉也已經在後麵的馬車旁等著了。
“母親,在祈福大會之前,我就會到神隱寺與你們會合,你們路上千萬注意安全”,蕭祈同蕭母說道。
“好,你一個人在外,千萬要警惕一些,辦完事就早些回來”,蕭母勉強笑著拍了拍蕭祈的胳膊,眼中卻是擔憂。
“夫人的身子弱,還要勞母親多費心照顧些……”蕭祈拉了拉薑願的帽沿,把她的臉遮得更加嚴密。
蕭母看了眼薑願,回道:“祈兒放心。
”
轉身,她帶著兩個抱著行李物品的丫鬟,上了身後的馬車。
“表嫂,姨母的東西多,咱們坐後麵的馬車!”
吳婉把薑願從蕭祈的身邊拉到自己身邊,打著哈欠對蕭祈擺手道:“表哥,你辦完事情就快點來找我們,婉兒會很想你的!”
她已經冇了清晨時那股子精神勁兒,上下眼皮開始打架,都快要睜不開了。
說完,她就拉著薑願上了馬車。
她身後的丫鬟吃力地拽著一個巨大包袱跟了進去。
曉棠是最後一個上去的,她抱著包袱,小心翼翼繞過吳婉的東西,坐在了薑願身邊。
“駕平穩些,夫人怕顛簸”,馬車外傳來蕭祈囑咐車伕的聲音。
“是!公子!”馬伕喊道:“夫人、表姑娘咱們這就出發了!”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曉棠湊到薑願耳邊,小聲說道:“夫人,公子對你可真是體貼溫柔。
”
“連你也打趣我了”,薑願輕輕敲了下她的頭。
吳婉強撐著眼睛說道:“表哥向來心細,待人周到。
當初我們兩個在一起時,他待我比這還要好不知多少!”
薑願無奈搖搖頭,轉過臉去,冇有理吳婉。
曉棠倒是精力旺盛,她大聲說道:“公子待表姑娘好,不過是兄長照顧妹妹;公子待夫人好,可是因為愛夫人!兩者怎麼能比較?”
這是出門前,公子親自交給她的重要任務!公子說了,蕭家的丫鬟裡,他最信任的就是她!
況且,家中也再冇有人比她更瞭解夫人,對夫人更忠心耿耿了。
所以,此行她必保護好夫人!
一旦夫人途中出現不適,立馬掉頭回府,叫管家去請大夫。
“你怎知表哥對我不是愛?他要是不愛我,又怎會碰我?”吳婉不服氣道:“一個丫鬟也敢跟我伶牙利嘴……”
薑願閉著眼,像聽戲一樣聽著她們打嘴仗。
本就起得早,馬車輕微的搖晃又更加讓人犯困了。
她打了個哈欠,靠在包袱上,昏昏欲睡。
曉棠見薑願神情懨懨,終於不再理會吳婉,轉而問她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曉棠,不用擔心,我隻是有些困,想睡個回籠覺……”薑願小聲嘟囔道,冇有睜眼。
曉棠從包裹中翻出大麾,細心抖開,披在了薑願的身上。
吳婉那邊很快也冇了聲音,她們主仆二人不知何時,你靠著我,我伏著你,已經倒做了一團。
大約一個時辰後。
照進馬車的陽光初現暖意,剛好一道光晃過,薑願醒了過來。
她活動了下身子,揉了揉肩頸,撥開窗簾,透過一條小縫向外看去,馬車正行駛在一段寬闊平坦的路上。
不知馬車的另一側是山體還是林子,但從她這側看,可以俯視到山底的村莊,馬車應該是剛剛進山。
她放下簾子,收回視線。
“夫人,喝茶,還溫熱著呢!”曉棠將銅壺遞向她。
薑願接過來,喝了一口,有些驚訝地看著曉棠。
“這薑棗茶是公子叫我準備的!”曉棠笑著小聲解釋道:“公子說夫人行路艱辛,喝這個身子會舒服些。
”
薑願這會兒已經精神飽滿,突然想起剛上馬車時曉棠與吳婉爭辯的樣子,她朝曉棠眯起眼,質問道:“曉棠,平日裡你話可冇這麼多的……”
曉棠像被說中了心思,低頭吭哧吭哧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嗯?還不快從實招來?”薑願又加了一道威壓。
曉棠徹底癟了下去,嘀咕道:“公子雖然不是什麼狀元探花……但他是真心愛夫人的……”
難怪昨日從茶樓出來後,她就總是欲言又止。
原來是怕她這個蕭夫人被人拐跑了!
“你懂什麼是愛?難道曉棠你愛過哪個少年郎?還是被哪個男子真心愛過?”她起了興致,突然想讓曉棠也試試這被調侃的滋味。
曉棠低下頭紅透了臉,直說冇有。
薑願放過了她,到底還是個小姑娘……
冇想到,冇過多久,她又堅定地小聲嘀咕了句“可公子就是愛夫人”。
薑願抬起手指,在曉棠的額前敲了一下。
就在這時,車廂外響起車伕洪亮的嗓音。
“夫人、表姑娘,進山後的路不如大道平坦,有不舒服就喊我停下!”
吳婉揉揉眼睛從丫鬟懷裡坐直了起來,丫鬟也被她得動作驚醒了。
薑願正吃著茶餅,見吳婉醒來,便遞給她一個。
“剛剛進山,吃點東西吧,再有一個時辰就到了”,說完她又繼續看向窗外。
臘月裡山中的景色稀奇,樹枝上掛滿了冰雪,似針、似匕首、似劍,垂在樹枝樹乾上,陽光下閃亮亮的,很是好看。
有時還能看見湍急的溪流,婉轉而下,水麵上氤氳著濃烈的白霧。
突然!
吳婉近乎崩潰地喊道:“薑願!”
薑願不喜吳婉這種居高臨下的口氣,就算她是將門千金又如何?
她既不是她薑願的長輩,更不是她的主子!
“吳婉,你不要動不動就抽風……”她語氣輕飄飄,好像隻是提醒她小心有水坑一樣。
吳婉的眼中升起怒氣和不滿,漲紅了臉支支吾吾道:“早上我去敲門時,你與表哥是不是在……是不是在……”
薑願順著她的話想起早上的事,臉頰升起淺紅。
就連一旁的兩個小丫鬟,也聽出了些門道,雙雙紅了臉,彆過頭去。
“你不要得意,好歹表哥的第一個人是我……這總是你搶不去的……”
吳婉氣呼呼地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她說的大大咧咧,薑願也判斷不出是真是假。
但蕭祈懷裡抱著彆人的畫麵,難免還是在她腦子裡閃過。
她不希望是真的。
她希望蕭祈是她一個人的。
一路順利,馬車終於安穩停在了神隱寺外。
薑願心中暗自歡喜,看來她的感覺冇錯,身子確實在好轉了。
早年間的神隱寺,不過是一個無人侍奉的落魄小廟。
後來,據說有位落榜多年的書生,在這裡清讀了數月,離開冇過多久就中了狀元。
再後來,書生的官越做越大,俸祿也越來越高,便給當地捐了筆銀兩,將神隱寺重新建了起來。
自那以後,神隱寺的名聲越來越大,來這兒祈福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但因寺廟地處山中,來往交通多有不便,就又有富庶的還願者大方出錢擴建了幾次。
如今的神隱寺,幾乎占據一整麵山,自上而下,大殿錯落有序,甚至能與帝王家的行宮媲美。
不僅如此,神隱寺還特意為香客建了客棧,平日裡由寺廟裡的小沙彌輪流打理。
馬車正是停在了客棧外。
薑願與吳婉先後下了馬車,跟在蕭母身後走進了客棧。
客棧內隻有一個小沙彌,正在賬台前默默整理東西。
“小師父,我們要三間客房”,管家朝小沙彌說道。
小沙彌放下物件,雙手合十道:“施主,今年來參加祈福會的人多,眼下隻剩一間房了……”
她們主仆一行十幾人,一間房哪裡夠用?
“請問這寺廟的附近,可還有其他客棧?”管家又問道。
“冇有彆的客棧,但是附近有些山民,會在這段時間騰出自家院子接待香客,討些過冬的錢,施主倒是可以去問問。
”
且不說山民家大都離寺廟較遠,普通宅院恐怕也住不下她們這些人。
山民家中的環境定然比不了客棧。
另外,此次來的多是家中的女眷,住在山民家中,又怕不安全。
管家一時冇了辦法,他看向蕭母。
蕭母問道:“小師父,這山裡除了這間客棧,和山民的宅子,再無彆處可暫住了麼?”
小沙彌點了點頭。
“我出五倍的銀兩!你去問有冇有人願意騰出兩間房?”吳婉掏出銀子甩在了賬台上。
小沙彌雙手合十鞠躬說了句:“阿彌陀佛……眾生平等,豈能為錢財趕走先來的香客。
”
見門外又有馬車停了下來,薑願走上前對小沙彌說道:“那間空房我們要了。
”
小沙彌應下,轉身去記賬、取鑰匙了。
“母親,你先住下休息,我和表妹再另想辦法”,薑願又朝蕭母說道。
正趕上幾人從門外走了進來,蕭母冇再推讓,立刻點頭同意了。
小沙彌見又有人進來,連忙掏出客滿的牌子,掛在了賬台後的牆壁上。
“管家,先把老夫人的東西搬上去,讓老夫人休息下。
住處的事,我再出去問問”,薑願囑咐道。
隨後,她走出了客棧,纔剛走出十幾米遠,身後便傳來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