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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極毒。
表麵上是在貶低我,實際上是在試探霍峻。
她在賭,賭霍峻這三十年積攢的驕傲和權勢,會讓他拒絕在所有人麵前承認自己曾經跪過誰。
走廊裡又安靜了。
霍峻冇說話。
他轉過頭,看向博古架。
鏽跡斑斑的軍刺。
燒穿的羊皮手套。
泛黃的照片。
他伸手,拿起了那副手套。
左手無名指上那個燒穿的洞,已經被時間侵蝕得更大了一些,邊緣發黃捲曲。
他把手套翻過來。
內側,在手腕的位置,有一個用刀尖刻上去的字。
很小。很淺。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一個“裴”字。
我的姓。
聞穎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跟了霍峻七年。
這個博古架她每天都看。
她知道那把軍刺,知道那張照片,知道那副手套。
但她從來不知道手套內側有字。
因為霍峻從不允許任何人碰那副手套。
“聞穎。”
霍峻把手套放回玻璃罩裡,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你說得對,這世上隻有狗認舊主。”
他轉過身。
麵對著我。
然後——
這個身家千億、手握半個京圈命脈、讓無數人聞名喪膽的男人,屈膝,跪了下來。
雙膝著地。
額頭觸地。
標標準準的叩首禮。
三十年前我教他的那種。
“主子。”
他的聲音埋在地上,悶沉沉的,像一頭被馴服了一輩子的獸。
“您的狗,一直在。”
聞穎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像被抽走了脊柱。
她靠在博古架上,指甲扣進木頭裡,臉上的表情在崩潰和不甘之間反覆撕扯
七年。
她用了七年時間在霍峻身邊經營出來的一切。
鐵腕秘書的名聲、對所有人生殺予奪的權力、京圈裡“半個霍夫人”的地位。
被這個從鬥獸場裡爬出來的血人,一句話就掀翻了。
“不可能......”她喃喃出聲,指甲斷在了木頭裡。
這時,走廊儘頭的電梯“叮”的一聲響了。
門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鋁合金手提箱,步伐急促。
他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霍峻,腳步頓住了。
然後他看向我。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震驚。不是疑惑。
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幾乎要把五官都扭曲的——
恐懼。
“裴......裴姐?”
他聲音在抖,手提箱“咣噹”一聲砸在地上。
我認識他。
或者說,我認識他父親。
二十三年前,他父親也叫過我這個稱呼,然後他父親背叛了我。
“你姓什麼?”我問。
年輕人的膝蓋彎了。
“姓.....姓陸。”
“陸彥鈞的兒子?”
年輕人的臉慘白如紙:“家父......家父是陸彥鈞。”
我看著他。
陸彥鈞,二十三年前我手下的十二把刀之一,後來第一個背叛我的人。
也是直接導致我退出地下黑市的導火索。
我曾經以為,退了就乾淨了。
“你來做什麼?”
年輕人嚥了口唾沫,視線飄向跪在地上的霍峻。
霍峻冇起來。
也冇讓他說話。
“主子。”霍峻的聲音從地麵傳來。
“今晚的鬥獸場,不是我開的。”
空氣凝固了。
“三個月前,有人用我的名義重啟了地下場,幕後做局的人。”
他頓了一下。
“和當年逼您離開的,是同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