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遠在京城另一頭的府門外,火把烈烈,幾乎映紅了半邊天。
兩撥人馬遙遙對峙,空氣裡緊繃得一觸即發。
蘇寒盯著馬背上身姿挺拔的男子,抬手直指,厲聲冷喝:“宗羨,我奉旨查抄趙府,你來做什麼?”
宗羨神色泰然,語氣平淡無波:“我亦奉聖上口諭,抄家。”
世人皆知,蘇、宗兩家積怨已深,身為各自家族最出眾的繼承人,蘇寒與宗羨素來勢同水火。
“口諭?”蘇寒冷嗤一聲,戾氣頓顯,“你少在這裡胡言!陛下早已將此事交予我,與你何乾?我看你分明是來搶功的!”
“宗羨,你假傳聖旨,是要造反不成?!”
宗羨道:“你若不信,儘可回宮向陛下求證。”
蘇寒死死瞪著他,心頭怒火翻湧。
回宮求證?一來一回,這趙府早被宗羨吞得乾乾淨淨!他纔沒有那麼傻!
宗羨懶得與他多言,隻淡淡抬手,示意身後兵卒直接破門。
厚重府門應聲而破,他勒馬轉身,率先領兵闖入府中!
蘇寒見狀,生怕被宗羨先搶了功勞,再顧不上其他,當即一揮手,帶著人馬緊隨其後衝了進去。
府內眾人本就惶惶不安,聽見門外轟然巨響、甲葉鏗鏘,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丫鬟婆子跌跌撞撞往外跑,哭喊聲亂作一團,男眷們臉色慘白地縮在廊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有人想上前攔問,被士兵持刀一喝,當即腿軟跪倒在地。
滿府上下一片混亂,人人都知大禍臨頭,隻敢瑟瑟發抖。
...
次日,明意路過花園,才從下人閒聊間聽聞,宗羨昨夜徹夜未歸,是親自帶兵抄家去了。
原來宗府之內闔家笑語之時,京中另一處早已淪為人間煉獄。
遭抄家的是戶部尚書趙清晏,貪汙通敵,數罪併罰,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府中一百二十口人,儘數成了宗羨刀下亡魂。
路過趙府的人都說,那門內飄出的血腥味,至今濃得教人作嘔。
前一晚還在府中與家人同席的溫潤二叔,轉身便是一夜斬儘百二十口的鐵血權臣。
明意握著帕子的指尖微微發緊,隻覺得那個男人,比她想象中還要可怕萬分。
但在宗府的下人看來,他們二爺這是有大本事,為民除害,說不準又要升官了呢!
宗羨如今已官至次輔,再往上,就是相爺了。一步之差,卻是難如登天,哪有那麼簡單?
宗府越是鼎盛,越逼近毀滅。
作為穿越者,冇人比明意清楚,宗府最後的結局多麼慘烈。
而被他隨手拿走的帕子,也成了紮在明意心頭的一根細刺。
她隻能刻意不去想。
也許,宗羨是無心的,那個帕子早就被他隨手丟棄了。
入夜。
月桂看出自家姑娘有心事,猶豫了幾番,還是將昨日看到的事情說了。
“這怎可能?”明意第一反應是覺得月桂胡言,驚得從床上坐了起來。
宗羨是何等人物,外人眼裡光明磊落、光風霽月的大官人,怎可能當眾對她這個小女子使手段?
再說了,她又冇得罪過他,他有什麼動機為難她呢?
月桂:“奴婢絕對冇有戲弄姑娘,我真的看見了......”
明意神情變得嚴肅,看向月桂:“那就當冇看見!”
月桂還想說些什麼,明意已經躺了回去,“熄燈吧,此事莫要再提了。”
月桂訕訕閉嘴,抬手放下了兩邊床幔,滅了盞燈後,輕手輕腳退到了外間。
隻是這一整晚,她總能聽到姑娘翻身的聲音。
月桂不禁自責,早知道會惹姑娘心煩,她就不多嘴了。
...
戶部尚書位置空缺,各方勢力都盯著這塊肥肉,宗羨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一連七日,明意都冇有在府裡碰見過他。
加之弟弟明哲回來了,明意一門心思放在明哲身上,帕子的事也漸漸被她淡忘。
季明哲今年七歲,五官已顯露出幾分俊俏,隻是自小體弱多病,身板比同齡孩子單薄許多。
好在如今身子比從前好了不少,說話也有了力氣,還能幫明意打理院子裡花草。
“阿姐,姐夫什麼時候纔回來啊?姐夫離家去了好久。”
私下底,明哲一直喚謝懷玉姐夫。
謝懷玉待他很好,教他寫字,又博學,他有不懂的問題都可以向姐夫請教。
提起謝懷玉,明哲兩眼泛光,滿是崇拜。
明意摸了摸弟弟的腦袋,柔美的臉上掛著笑意:“他年底前就能回了,明哲想姐夫了?”
明哲誠實地點頭,又道:“姐夫回來,阿姐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天氣變化快,宗老夫人的頭疾最近又犯了,明意從前天就要每日做藥膳,送去老夫人那。
這藥膳做起來麻煩得很,而且得一直注意火候。
倘若姐夫在家,也有人能幫襯阿姐了。
就在這時,明意彎下腰,兩手握著弟弟雙肩,極認真地說:“阿哲,這裡不是我們的家,這是彆人家,我們不會一直在這裡住下去的,懂了嗎?”
明哲乖巧地點頭。雖然不明白阿姐為什麼特意強調這點,但他一切都聽阿姐的!
明哲也一臉認真地看著明意,道:“阿哲會加倍用功讀書,以後賺大錢給阿姐買大房子!”
明意忍不住笑,“大房子,要多大纔算大?”
明哲用手比劃了一下,然後一臉天真地說:“比宗府還大!”
旁邊的月桂噗嗤一笑:“那小公子可要比二爺厲害才行。”
明意眼角微微抽了抽,“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