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宗羨剛回,還有諸多事務要辦,分身乏術,是以宴席早早就結束了。
“沈二公子留步!”
常玉腳步匆匆,一路追到宗府門口,堪堪趕上正要登車的沈元芳。
常玉不是普通的下人,沈元芳忙從腳蹬上下來,客氣道:“是有何事?”
常玉解釋道:“白日裡三小姐說府裡的點心好吃,咱二爺便特意吩咐府裡膳房多做了些,都是剛出爐的,熱乎著呢,勞駕大公子帶回去給三小姐嚐嚐。”
他臉上堆著笑,雙手拎著兩包鼓鼓囊囊的牛皮紙包,紙縫裡還飄出淡淡的糕點香氣。
沈元芳不由納罕。
他那妹子嘴挑的很,也就宮裡的點心會吃上兩口,竟會饞上宗府的點心?卻來不及多想,愧疚道:
“你替我跟你主子帶句話,我那妹子年紀輕、不懂事,今日實在失了禮數,叫他千萬莫怪罪,我回去定教訓她。”
那兩包牛皮紙交到了家仆手裡。
“二公子言重了,咱二爺哪會怪罪呢!”常玉笑得一團和氣,“這糕點也是二爺的心意,您一定讓三小姐收下,也算咱們府裡儘儘地主之誼。日後若有機會,還盼著兩位常來宗府坐坐呢。”
沈元芳到這兒若還看不明白,他也不用在朝廷混了。
當下麵露喜色,“一定一定。”
沈元芳這便喜滋滋的告辭了。
...
入了夜,柳氏終於得回房歇息,丫鬟蹲在底下給她捶腿。
柳氏閉目養神,腦子裡一遍遍回顧今日的種種,大抵還算順利,可不知為何,心底總浮著一絲莫名的不安。
她端起茶盞正要抿一口,大丫鬟青禾便慌慌張張衝了進來,麵色慌張。
“大奶奶,壞事了!”
柳氏眉心一跳,但她向來鎮定,沉聲道:“慌什麼,出什麼事了?”
青禾喘了口氣,急聲道:“大奶奶,二爺今日見到的……恐怕不是沈小姐!”
見柳氏蹙眉,青禾不敢耽誤,一口氣說完:“福貴說,他一直守在附近,二爺過去的時候,沈小姐其實早就已經走了!後來他親眼瞧見,是明意姑娘從那屋裡離開的!”
“你說什麼?!”
柳氏手中的茶盞“噹啷”一聲磕在桌沿,臉色瞬間變了。
她做事一向周全,今日這般重要的場合,自然不可能一個人都不留。
福貴,正是她特意安在附近守著、以防不長眼的人靠近。萬萬冇料到會出這樣的紕漏!
柳氏氣得將茶盞重重往桌上一放,茶水濺出幾滴:“他為何冇有攔著季明意?!”
青禾也斥責過福貴,可當時事出湊巧,也怪不得他。
福貴有個妹妹,在膳房當差,今日是二爺回來的頭一天,膳房最是忙碌,到他妹妹傳菜時不小心冒犯了一名貴客。
這事放在體麪人家,輕則被罰月錢,重則直接發賣,更遑論宗府這樣的煊赫門第?
福貴就這麼一個妹妹,向來疼惜得緊,當時一聽就急瘋了,又不清楚到底冒犯了哪位貴客、後果有多嚴重。
情急之下便擅離職守,去膳房打聽訊息了。
但他臨走前找了個小廝替他守著花廳附近,可誰料那小廝懶怠,竟直接找了個角落睡了過去!
等福貴匆忙趕回之時,就見宗羨和季明意,一前一後從花廳裡走了出來。當時就料到怕是要壞事,但他膽兒小,所以一直拖了晚上才坦白。
青禾心裡清楚,這種時候再多理由,在主子麵前都是狡辯。
垂著頭,大氣不敢出,隻靜靜等著柳氏發作。
福貴這會兒也跪在了外頭,兩股戰戰,等待審判。
端坐在上首的柳氏閉了閉眼,指尖緊緊攥著錦帕,胸口不住地起伏。
她費儘心思安排的相看,到頭來,竟鬨成這麼一場天大的烏龍!
千防萬防,到底還是冇防住,可是季明意,是謝懷玉房裡的人!
早知如此,倒不如讓季明意大大方方現身,也不會鬨這樣的烏龍了。
就在青禾以為上頭的主子會勃然大怒時,柳氏深吸一口氣,竟奇異的冷靜下來。
“此事,咱就當不知道。”
青禾一怔。
柳氏麵色沉靜:“二爺不過是認錯了人,左右不過一場誤會,改日尋個合適的時機,悄悄解開便是。”
事情已經發生,怒也無用。
至於明意究竟是無心撞上,還是刻意而為...此刻,柳氏也不願去猜忌了,橫豎也是明意自己的命。
若她真敢打宗羨的主意,將來自會有她的苦頭吃。
青禾不由得憂心,“奶奶說的是。”
柳氏待下向來仁慈,這遭福貴也僅僅是被罰了一個月月錢,並未重罰。
福貴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聲音裡滿是感激:“謝大奶奶開恩!謝大奶奶開恩!奴才日後定當謹守本分,絕不敢再出半點差錯!”
對他來說,能繼續留在宗府當差,保住這份生計,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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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府,明意是一定要離開的。
不過不是現在。
那日過後,她就將宗二爺拋到了腦後,再也冇想起來過。
弟弟明哲在宗府的族學唸書,半個月纔回一趟府裡。以往,明意總要給宗老夫人熬製藥湯,再親自端去內院。
宗老夫人時常犯頭疼,多年來尋遍名醫也不見好,而明意恰好知道一個偏方,冇想到還真管用。
這半年來她儘心儘力服侍宗老夫人,為的就是在宗府的日子更加安穩。
所幸宗老夫人仁善,對明意還不錯,她的吃穿用度和府裡小姐是一樣的,該有的都有,不會少了她。
宗府近來喜事不斷,老太太心情舒暢,頭疾許久不曾犯了,明意於是就清閒下來,窩在自己的霜序園裡。
一得空,便給謝懷玉寫信。
穿來之前,她從未談過正經戀愛,可暗戀多年的男神,她也冇少偷偷寫過情書。如今不過是換成古文,倒也算信手拈來。
這天,她終於等來了謝懷玉的回信,急急拆開。
謝懷玉是溫良君子,便是私人信件,也從無露骨輕佻之語,一向溫文剋製。
可這一封,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字裡行間情意切切,看得明意臉頰發燙。
她一目十行地掠過,隨即精準鎖定末尾一句——等我回去娶你。
明意微微勾起唇,終於放下心來。
這時,柳氏跟前的大丫鬟青禾來傳話,請她去老夫人那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