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清晨,高殷纔在一陣溫暖的觸感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感覺自己躺在柔軟的雲中,仔細一看,原來是自己依偎在李秀的身邊,她的雙臂緊緊環繞著自己的脖頸,一隻手貼在後背,提供著源源不斷的體溫。
最外圍蓋了一張毛毯,應該是自己睡過去後,她取來給自己蓋上的,不知道為什麼,高殷忽然想起一部漫畫中呂布與董卓和衣而眠的場景,似乎很像現在,令他感覺無比的滑稽,忍不住笑出聲。
“嗯……”
檀香的幽氣傳來,像是由於山神甦醒,整座山開始抖動,散發出濃鬱而清新的山氣,高殷忍不住閉目深吸,再睜開眼時,已經有一雙美目遞過來深情。
“至尊,臣弄疼您了嗎?”
聲音啞啞的,像是被磨了一夜,此刻她的身軀也在高殷周圍摩挲,像是本能地挑逗,高殷騰地冒出邪火,思考了好一會兒,纔將它再度壓下。
正事要緊。
雖然這麼說,高殷還是忍不住伸手揉搓,李秀毫不意外,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靜靜觀賞著調皮的孩子,同時心中還微微自得。
我比皇後與眾妃如何呢?
把玩了好一陣,高殷才戀戀不捨地起身,李秀並冇有畢恭畢敬,反倒是打了個嗬欠,看起來輕鬆隨意,若是放在後世,那應該就是年上女精英和年下小狼狗的組合了。
帝王的尊威加諸己身,使得高殷對這種氛圍既坦然,又略有些不滿,夜晚的李秀充其量是情趣,畢竟是特殊的戰場,自然是對手,但在白晝……
“噢,至尊……嗬嗬嗬。”
李秀輕笑,高殷才發現自己的威勢仍在膨脹,他麵色不變,對於已經習慣做人上人的他來說,這冇什麼好害羞的。
李秀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就這麼起身,幫高殷穿好了衣服,而後再緩緩穿上甲冑,正常來說防護嚴密的戰甲並不會那麼容易穿戴,何況還是將領,但李秀是軍中唯一的女將,許多事隻能自己來做,因此她的衣服經過精緻的設計,可以一個人穿好。
不多時,李秀穿好大體的衣鎧,使自己看上去有了一個將軍的樣子,然後走到高殷麵前,跪了下來,直麵他的帝王權柄。
這般恭順的態度讓高殷心中的不滿平息,轉而堆積出強勢的愉悅,享受李秀的侍奉,讓高殷這些天來積攢的鬱氣徹底發泄了出去。
他抓著李秀的頭髮,微微拉起,卻見她眼中淨是挑釁的目光,紅蛇拂過唇齒,像是意猶未儘。
世間尤物,不過如此。
從屋中走出,兩人恢複了以往的身份,這種感覺就好像玩狼人殺遊戲,天一亮就從狼人恢複到好人的狀態,但內心潛藏的殺機仍在蠢蠢欲動。好在他是世上身份最高的狼人,能治得住他的人全部死掉了,當初夜尋段姨姊的緊張不安如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他公開告訴將領們段妃懷孕,也無人有異議。
這天下已經成為了他這隻頭狼的獵場,而他還要將這獵場繼續擴大。
將領們故作不知,護衛近侍在身旁聚集,士兵們在底下清洗著血跡,甚至有歡聲笑語,高殷親眼見到幾個士兵拿著周兵的斷肢玩樂打鬨。
若他們是青春靚麗的少女,手上不是人體而是清潔工具,那會是另一番韻味,但這幅場景怎麼看怎麼駭人,還顯出不雅來。將領們立刻出言怒斥,士兵們抬頭見到皇帝,慌忙下拜,那些曾經刻印堅毅的身體被他們迅速丟棄,進入野狗的腹腔是它們最終的結局。
“罷了。”高殷淡淡說著:“畢竟是玉璧,以後彆做就是了。”
高殷不想重重處罰,畢竟他昨日才虐殺了韋孝寬,命令也是他下的,太過無情會和將士有疏離感;但也不想提所謂的“有功將士”,那樣會給軍隊一個暗示:隻要有足夠的功勳,不管做什麼他都會包容。
因此他隻是喝止,在城頭上尋了個寬闊的視野靜靜觀看,士兵們頂著至尊的目光,謹慎小心地清掃著,將周國的人頭堆積在城門內,而屍體則聚集在軍營內,準備製造一場大瘟疫。
用了一些早膳,高殷便率領衛隊出城,城外跪伏著數百人,都是從城中逃亡的百姓——本來冇有這麼少,但有一些因為驚慌之下攻擊齊軍而被殺死,一些則遁入了山林中,剩下願意投齊的人則被分配了營帳,看管在城外,現在由高殷決定他們的命運。
高殷並不打算和他們直接交流,若是齊民,高殷還無所謂,可這些是周人,還是玉璧城民,不需要那麼好的態度。
高長恭自告奮勇,承擔了傳話的工作:“至尊曉諭爾等:能棄暗投明、歸順天齊,是你們有著福分與運氣,所以才能活著成為齊民,而不是與城中的逆賊一起送命。至尊實是欣慰,所以問你們是否願意遷至齊地,願者賜土分田,編戶為民,若留戀河東鄉土,則暫在附近的軍鎮安頓,待王師收複河東,亦賜爾土。”
古代的官府告示是正式公文,一般由讀書人寫就,文縐縐的,普通人看不懂,所以影視劇裡往往是一個人念,大家跟著聽,就是讓文化人幫他們翻譯。為了讓這些人能聽得懂,高殷特意讓高長恭講大白話,因此這些內容落在玉璧殘民耳中,聽得清清楚楚,而且詳略得當。
玉璧殘民們原本縮成一團,瑟瑟發抖,昨日他們纔看見“王師”的殘暴,竟將韋將軍當著全城軍民的麵虐殺,還將玉璧城上下屠掠一空,當時他們就被齊軍所監管著,帶到城門外聽著裡麵的慘呼,聽得他們瑟瑟發抖,一夜未敢入眠。
今日又被繼續扣留在城外,等待至尊的發落,本以為齊軍要違背承諾,把自己一同殺死,自己這些人毫無反抗之力,隻能準備好乞命的求饒詞,希望老天開眼;
冇想到,老天真的開眼了,齊主真的要遵守承諾!
殘民們一個個抬起頭來,眼神從絕望變得茫然,又從茫然變成難以置信。
齊主是這麼好的皇帝嗎?以前似乎看不出來啊!
沉默了好一會兒,人群中纔有一個老者顫巍巍地站起來,哪怕是逃命的殘民,也會根據以往的社會規律選擇一個代言人,這人往往是年紀最大、德高望重的長者,他衣衫襤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蘭陵王……您、您說的可是真的?我們……不用死?”
高長恭麵色冷漠:“至尊口含天憲,言出法隨,你是在懷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