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去的很快,轉眼就來到第七日,武會最後一日。
這其中湧現出許多優秀的武人,如牒雲吐延舉薦的羽破多鬱、和卜羅,是出自六坊、鬱鬱不得誌的舊宿衛武者,如今順利入了府,與其他兩個叫做高舍洛、利叱乙的頭領一起,一共率了三千左右的同黨來投;
以李波李秀為首的豪族俠魁,各自聚攬同伴和黨徒占據一角;
還有些許散人,像高千裡這樣父祖勢力衰弱,自己不受宗族扶持的落魄子弟,從滄州聞訊趕來的鹽戶高珣,以及乾脆就是普通百姓,來試著碰碰運氣的農戶竇青、杜興、劉寵。
其中最特殊的就是一個還俗的僧人於義,稱自己此來不是為了得到賞賜,而是佛祖命他獻上經文,呈上一部《首羅比丘見五百仙人並見月光童子經》,宣揚月光童子當出世。
高殷當即任命於義為大都督府沙門曹,親**香禱告,吟誦佛經,在場眾人屏息凝神,俯身叩拜。即便是不信佛者,也被莊嚴肅穆的氣氛所感染,心中對太子生出幾分敬畏。
檀香紛紛,青煙繚繞,隱冇了太子的身形,太子的聲音也接近不可聞,但鐘聲奏響,現場擺放了諸多佛陀的掛相、雕像和繪圖,配合在座僧尼的誦經聲,補完了眾人在腦海中對太子誦經的想象,莊重而意義不明的儀式增加了高殷的神力,所謂的佛子濾鏡,就在此刻被加上了。
接下來的擂台武戰也充滿了這種氛圍,彷彿剛剛的儀式請來了漫天神佛,高殷也在這最後一天取消了諸多陰暗的規則,力求一個乾淨的收尾。
擂戰結束後,諸王經過討論,選擇了一批表現最為出眾的武人,高睿宣佈這一結果,又命令武人們按順序入場,說些欣賞、勉勵的話,當眾授予賞賜,包括金銀、兵器、馬匹、軍職。
其中更優秀者,會被叫上高台,與貴人說話,親自獎賞,這不僅是榮耀,還是一層最淺薄的人脈,隻要對應的貴人不倒,這些人未來便可以通過這層關係搭線攀附。
輪到李秀時,出現了一些小插曲,高殷召喚的不隻是她,還有她的大兄李波二兄李文,周逸已經將他們的事情探知清楚,他們廣平李氏不僅和趙郡李氏冇有關係,相反還有著多年宿仇,想來是一群想要攀附貴人的地方豪族。
這個群體弱於士族,常常被稱為“縣姓”、“洞主”,但在自己的家鄉很有實力,族中積攢了許多土地以及大量被隱匿的人口為奴,許多士族也是從寒門發展為豪族,進而得到機會入仕改變家格,比如已經去世的勳臣李元忠,高歡甚至說當初是李元忠逼著他起兵。
李元忠也確實有著這個能力,彼時盜賊蜂起,清河郡五百名守軍想要回朝,因為道路堵塞而投奔李元忠,李元忠隻派出了一名奴仆,說若是遇上賊人,就說是李元忠放他們過去的,由此一路上通行無阻,群盜躲避;他的族人李湣被高歡寫信招攬,李湣就帶著書信和數千人馬投奔高歡。
能在北方混到現在的士族,多數是更進一步的地方豪族,地方豪族逮著機會,也想取而代之,乃至出現豪族冒稱士族的情況。
與其說同姓互殘,不如說正因為是同姓,纔要奪取對方的資源。因此大士族對他們往往比平民更忌憚,豪族也捨得出錢出力,迎合貴人;畢竟權力場是一個有價無市的買賣。
而現在,高殷就打算和他們做這種買賣,廣平李氏出人,高殷出錢出官爵,隻要緊緊追隨高殷,高殷就會讓他們有著成為真正的“趙郡李氏”的機會。
冇有人比他這個身懷趙李血脈的齊國太子更合適了。
一臉懵然的李波李文被帶上高台,他們正羨慕著小妹被召見呢,馬上自己也被府兵帶了進來,途中瑟瑟發抖,生怕是貴人生氣,要拿他們開刀。
最初得到賞賜的時候,李波倒是開心極了,但冷靜下來,想到妹子的出格舉動,又開始擔憂貴人會不會因此不滿,送的禮物是標記,日後找個強盜的帽子扣上,把他們殺了。
李秀開著玩笑說讓兄長不要擔心,官兵若真打過來,數千人的話他們李氏塢壁也能撐個幾天,實在不行就逃跑,落草為寇也不是不能活。
族中宗主也安慰他,說這是好跡象,讓他不要胡思亂想,李波也就漸漸安心。
今日再次來到北城,突然發生意外被召見的狀況,李波心裡頓時惶恐,覺得小妹太驕縱了,現在害了自己,當初就不應慣著她。
“你兄怎麼一直在發抖啊?”
高殷看向李波,衣服下襬以及隨著主人顫動而起舞,李秀將哥哥摁跪,自己也俯身跪地:“鄉野村夫,冇見過天潢貴胄,欣喜之餘不能自已,請太子恕罪。”
雙膝跪地,李波的心緒也就安寧了,學著小妹的話重複了一遍。
高殷對他們恭順的態度頗為滿意,近看李秀的姿容,還是他喜歡的型別。
他沉吟片刻,想了想:“你們年齒如何?”
家族的事情,由李波代答:“草民李波,今年二十有三,弟李文二十,小妹李秀,年方二八。”
原來隻比自己大三歲。
“你戰勝四擂,已經有入府的資格,讓你做本朝花木蘭也未嘗不可;但你又與我們打了賭,還主動認輸了——你覺得,我該如何發落?”
點出她的戰績、讓她自己說話,就是給她台階下,李秀領會這個意思,連忙磕頭:“草民雖是女子,亦頗知忠義二字,願賭服輸,死而不悔。”
“觸威犯上,廣平李氏也一併由太子處置,若民女當死,請同時斬吾兄妹三人之頭,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啊?”
李波都聽傻了,忍不住抬起頭來,馬上又被人摁下去。
在場的貴人都忍不住發笑,哪有上來領賞,卻說求死之語的人?
高殷等人更是覺得可樂,她用了《演義》裡的台詞,隱約表示了自己仰慕的人其實是太子。
高延宗想說些什麼,被高淹所製止,不甘心的坐回去,孝瓘貼近高殷耳旁細語:“這女子精明有趣,太子不如留在身邊,以供侍奉?”
高殷白了他一眼:“我是來招兵的還是來納妾的?此次是為了選拔壯士,不是選人為奴作婢,她既然有武勇,就應該賞賜,不過說起來,是你和她打的賭吧?”
高孝瓘美男皺眉,隻聽高殷對李秀說:“如何發落你們,我已經想好了。”
“李波李文,你二人是否願意入我大都督府充一府兵?”
李波不敢不從,李文略有猶豫,也答應了下來。
“至於你嘛……就不能太輕鬆。這樣吧,你就做孝瓘的徒弟,以隊副的身份留在府中,受孝瓘節製。”
“太子!”
高孝瓘的錯愕,讓高殷略有些得意:“你就好好錘鍊一番,為我大齊培養出個女李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