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裴肅眼疾手快,立刻和周圍人抓住韋孝寬的披風:“將軍命係國運,豈可自輕性命!”
“放我去吧,玉璧丟失,我有重責,豈能不以死報君王?”
“敵王三至,麾下儘銳,將軍率師抵抗至今,如何不算報答!”
裴肅使出吃奶的勁兒拖拽韋孝寬,臉都被憋紅了:“若將軍認為自己有罪,可回朝當麵向陛下覆命,再死猶未晚也!若將軍自覺無罪,怎可輕易丟棄性命!”
“……拉我上去。”
韋孝寬的目光拋在城下,漠然不語,也不反抗,任他們將自己拖拽上去。
“將軍,您想開了……”
裴肅氣喘籲籲倒在地上,韋孝寬收起尋死的心思,讓他感動落淚。
“城下被齊軍鋪滿了茅草,若我跳下去也死不了,還是要被活捉。”
韋孝寬拔出寶劍:“我不能活著受到齊軍的羞辱。”
說完,劍鋒向自己的脖頸揮去!
裴肅大急,雙手撐地從地上躍起,在韋孝寬的劍鋒切斷動脈前抓住!
“將軍,您不能自刎啊!若您死了,豈不是讓全城百姓一起遭殃!”
裴肅支支吾吾,雙手流出鮮血,他氣力用儘,又受傷流血,身體越發虛弱:
“您不是看《三國演義》,深敬關雲長土坡約三事的故事嗎?不若、不若暫且降齊,留得有用之身,待、待得時機,再逃回國家!”
韋孝寬苦澀一笑,撥開裴肅的手。
“你以為齊主是何人?寫出關雲長,就真的是一個仁義之主嗎?王大將軍這麼多年都冇能從齊國逃回,我又能如何?我對齊軍造的殺孽如淵似海,他們又怎麼會輕易放過我!”
“可、可……”
可裴肅無論如何都希望韋孝寬活下去,他微微使了個眼色,身後的士兵會意,脫下頭盔。
韋孝寬也發現了,他正要轉身防備,士兵卻忽然用頭盔擊打他的後腦!
多日以來,韋孝寬都冇睡幾個安穩覺,這些天更是連日在城頭指揮,精神狀態本就不好。
被這麼一砸,頓時頭暈目眩,雖然還冇暈過去,但身體卻半推半就地使不上勁,他隻能喃喃道:“你們……”
“快,把將軍綁上帶走,你們帶著他走暗道出城!”
裴肅對其他人吩咐道:“我穿上將軍的衣服,你們也把我當做將軍,給將軍爭取逃脫的機會!”
留下來的結果是什麼,大家都清楚,其餘人眼眶泛紅,但並未出言阻止,隻是將韋孝寬的衣甲交給裴肅,裴肅穿戴完畢,看上去威風凜凜,還真像一個將軍。
“將軍,肅現在……也是將軍了。”
裴肅笑了笑,看著其他人將韋孝寬頻走,目光久久不離,他知道,這是此生和韋將軍最後的一眼了。
一直到韋孝寬的身影消失,再也看不見,裴肅才收回眷戀的目光,望著齊兵所在的方向大吼:
“韋孝寬在此,齊賊,儘管放馬過來!”
為這樣的人物而死,他裴肅冇有遺憾!
……
“韋孝寬在哪?快把他找出來,抓到他,我們就是首功!”
齊軍上下火急火燎地尋覓著韋孝寬的身影,今日終於打破了玉璧這個殼兒,韋孝寬就是裡麵最鮮美的肉,若走脫了他,玉璧的戰果將會大打折扣,將來還可能會出現第二、第三座玉璧!
忽然聽到一聲厲喝,眾人望去,隻見城頭的最西處聚集了大批士兵,其中還有一個穿著盔甲的男子,想必那就是韋孝寬了!
“找到他了!”
高延宗興沖沖地向高殷彙報,誰知道高殷輕蔑一笑,說道:“那不是韋孝寬。”
“呃?”高延宗滿頭問號:“至尊何以見得?”
“韋孝寬是個雞賊的人,隻要還能反抗,他是不會暴露自己位置的,甚至會脫下盔甲,暗中繼續抵抗,繼續給我軍造成麻煩。因此穿著盔甲的人一定不是韋孝寬,而是裝扮成他的某個人,去城內查,查查哪些人要逃跑,特彆是帶著一個不能動的人,就絕對是韋孝寬!”
高殷看向城內,隱約看見一些人群穿梭。
“他不是會臨陣脫逃的人,您說是吧?”
高殷撫摸著懷中的神主牌,其餘人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既然裝扮成韋孝寬,那他在玉璧城中的地位一定很高,甚至是韋孝寬的副手,玉璧城第二人。剛剛的聲音並不雄壯,有些像文士,我猜……是長史裴肅,是吧?”
城內零星的周兵被清掃完畢,南城已為齊軍所控製,軍隊大股入城,將領和士兵都順著雲梯登城,包括許盆等一眾降將,也來觀瞻齊軍的戰果。
高殷看向宇文忻,見宇文忻的表情就知道猜得**不離十,許盆連連點頭道:“至尊果然神算無方,的確是裴肅!”
“那好,他既然讓我們放馬過來,我們就放馬過去。”
高殷得意冷笑,想拍拍手,但懷中抱著神主牌,因此單手敲了敲旁人的頭盔,高長恭會意,讓城外的士兵立起長條木板,將雲梯搭建得像是樓梯一般,數十名騎兵從內部城樓牽馬而上,或從雲梯處賓士,一躍而登城樓,很快就在城頭上列起一隊長槊騎兵。
裴肅見狀,變了臉色,還聽見高殷的大叫:“‘韋孝寬’!我們現在就放馬過去,你們可要接好了!”
“開什麼玩笑……!”
裴肅後悔莫及,早知道就不說那混賬話了,心中又慶幸之至,還好將軍已經被送走了,若落到這偽主手上,還不知要被怎麼折辱呢!
“衝啊!”
高千裡、牒雲吐延、爾朱致、尉遲孟都、秦方太、羽破多鬱、於義、杜興、竇青……這些都是齊軍內部數得上號的將領,不是在大都督府時期就加入高殷麾下,就是作為百保鮮卑被高殷所繼承,其中職級最差的竇青也是副統領,這樣的明星陣容即便是齊軍內部也很少會出現,也就是現在打下了玉璧,作為愉快的收尾環節,給高殷表演一個熱鬨的餘興節目。
將領隊伍殺氣騰騰地衝來,結果冇有絲毫意外,周軍的長矛大刀堅盾根本抵擋不住齊軍的衝擊,數百人很快被這不到四十人的騎兵隊伍衝散,接下來就是屠殺,悲慘得就連高殷都暗罵自己殘忍。
穿著鎧甲的人被一杆長槊吊起,就這麼掛著,帶回高殷眼前,牒雲吐延跳下馬,畢恭畢敬:“敵將在此,請至尊檢閱。”
“這還不是真正的敵將。”
高殷看向城下,他的士兵已經深入城中,搜捕著城中可疑的人物,相信很快就能把那個真正的名將找出來。
他們祖孫三代都有些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