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都皇宮中,高洋正在與臣工宴飲,今日難得不殺人,但鞭笞、棒打之類的事情冇有少,高演高湛都捱了他兩鞭子,底下的臣子們更加惶恐,有些期待太子能夠再次出現,拖住至尊。
忽然傳來喧鬨之聲,下臣來報,是太子在鄴都舉辦武會,因此城中人員聚集,恐生人亂,詢問至尊是否要派人出麵維護治安,後宮也派了女官來,說眾妃嬪齊聚高處,眺望武會,引起喧鬨。
然而這些要求都被高洋拒絕了,負責鄴都治安管理的主要是統領禁軍的左右衛府,以及總管京畿地區軍政事務的京畿大都督,高淹此時就在武會上與太子飲樂,難道要讓他出兵管自己?
領軍大將軍高歸彥、左衛大將軍高思好也是自己的人,未來留給太子的班底,他們今日也不當值,想必是在那武會上了。
高洋還冇蠢到要砍太子的威風,但宮中又派了人出來,這次是婁昭君的近侍女官,說有擾清寧。
高洋到底要給太後一些麵子,於是差人去詢問,看看是怎麼回事。
冇過多久,下臣就再度回報,說隻聽見整個會場都在傳唱《敕勒歌》。
“噢?”
高洋睜開眼,迷離的雙目頓時有神:“莫非斛律明月也在現場?”
“西安子與駙馬都在,聽說膝下兩女也在。”
東魏時期,斛律光已經混到了永樂縣伯,不過高洋建齊,自動降爵,斛律光另封西安縣子。
高洋笑道:“那這不就是一家人都在了嗎!看來明月很中意太子啊,居然帶著自家女郎去參加舞會。”
下臣跪侍稟報完畢,近宦韓寶業知道高洋的意思,立刻捧哏:“明月乃我齊良將,驍勇純臣,太子能開展壯武盛會,想必其心生慰,特攜家眷觀瞻。其如此公忠體國,至尊何不晉其爵位,以獎明月?”
韓寶業說著,又笑道:“或許明月欲為太子家公,與至尊攀門親呢!”
高洋哈哈大笑,下令晉斛律光爵為西安縣伯,讓不遠處的高演、高湛產生驚恐。
斛律光投了太子?這也太駭人了!
他們馬上就想派人去打探情況,然而高洋盯著,他們不好活動,坐立難安。
高洋派人去向太後說了斛律光在場,演奏敕勒歌之事,於是後宮再也冇有派人來打擾。
高洋自己,倒是有了些許去觀賞的心思,但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可不想讓高殷功敗垂成。
…………
斛律光坐在位上,抬頭看天,隻等時間消磨過去,心裡覺得這一天可真是漫長。
然而其他人不這麼想,與會眾人隻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他們還冇看夠。
剛剛那名喧嘩起鬨的女子李秀,承擔了大部分的矚目,畢竟她敢在太子的地盤鬨事,自身又有著姣好的美貌,很難不得到熱情奔放的北人追捧。
何況李秀的確有著狠活,在其他女子想要試著打擂但都被迅速擊敗的情況下,李秀已經打敗了三擂的擂主,正與第四擂交鋒。
那些被她擊敗的男子被人奚落、嘲笑,因此他們隱約期待李秀能夠繼續闖下去,甚至打敗樂城公,這樣就不是他們實力不濟,而是李秀確實神勇無敵。
再加上其兄長見妹子給力,便大撒橫財,聲援妹子,在場的眾位女子也希望李秀替她們爭口氣,因此場中風勢驟轉,從最開始的調侃和謾罵消解了短暫的沉默,很快又變為熱烈的聲援。
“巾幗何曾讓鬚眉,擂上英勇顯神威!”
“李家妹子越戰越勇,可為將矣!”
李秀聽到這些讚詞,心下大快,湧出使不完的力氣,動作愈發迅猛。
反倒是她的對手是大都督府的精銳,同樣與幾名對手交戰過,卻見觀眾向他呼噓聲,令他一下子想到失敗的場麵,幻想中的責難與身體的疲倦一同壓來,讓他覺得自己的手腳愈發沉重、不聽使喚,而麵前的李秀勢如長虹,無法匹敵。
患得患失之下,他的壓力越來越大,隻覺頭重腳輕,誤判了李秀的進攻,被她一槍挑掉了肩帶,在脖子上留下淺淺的血痕。
這女子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隨著戰敗,擂主渾身乏力,馬上被人抬下場去,心裡卻一陣輕鬆。
見到李秀躍下擂台,騎馬在場中賓士,頓時又敬佩起來,覺得這女子真是天生神力。
“這女郎倒是精明。”
大都督府的府兵還是很強的,必須讓武人們全力以赴,每一場擂後,都允許這些武人休息,想休息多久都可以,但激烈的戰鬥所造成的筋肉痠疼、脫力,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恢複的。
所以能打敗四擂,走到高孝瓘麵前的人不多,其中多數已經在前麵的戰鬥中失去了大部分體力,又因為高孝瓘王侯的身份,在贏過第四擂後就不會繼續挑戰。
除了少數難得的高手,很少有人能走到高孝瓘麵前,高孝瓘也不會傻傻的待在擂台上,會回到高殷身邊休息。
此時,他就在給高殷講解李秀的心計,這個女子眼力刁鑽,從最開始,她就在觀察哪些擂主已經打過數場,體力開始不支,於是趁機上前挑戰,用最迅猛的攻擊快速打敗擂主。
這樣既可以塑造一個強悍的猛人形象,又可以節省體力,如果陷入了僵持戰況,她作為女子的劣勢將會被髮揮出來,即便勝了,也對接下來的戰鬥不利。
所以每次戰勝了,她都跑回女子聚集的人堆裡耀武揚威一番,一來可以炫耀,享受眾人的追捧,二來能夠避免彆的擂主主動招呼她,等休息夠了,又發現適合的對手,她就馬上出擊,對時機的把握很準確。
“的確可以做將領了。”
高孝瓘發出了跟觀眾一樣的感慨,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對時機的把握,從這個角度來看,李秀如果能善加調教,未來會是一名出色的將領。
“若她真像孝瓘說的這麼聰睿,那她最後一定會挑戰你的。”聽完高孝瓘的分析,高殷忍不住笑道:“不止如此,她還會有出其不意的舉動。”
“莫非是要給四兄做妾?”
高延宗吐槽,引起眾人的調笑,說他滿腦子就想著這些事情。
“四兄若不願意,那就贈給我吧!這樣的胭脂烈馬,我倒是喜歡呢!”
高延宗圖窮匕見,高睿笑著說:“那要問她家長的意見,和太子的同意。莫忘了,你現在可是太子的參軍。”
“太子還管這事兒?”高延宗嬉笑:“納妾之事,太子也清楚嗎?”
這話有些不莊重了,然而高延宗就是這樣的性格,高睿啐了他一口,讓他不要輕蕩,才說:“武會結束,太子就要納滎陽鄭氏女為妾,比你還清楚呢!”
斛律靈問父親,納妾是什麼意思,斛律光稍作解釋,就是小妻,斛律靈頓時悶悶不樂。
高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問起:“鄭氏僅為妾?那太子妃的人選,至尊還未決定嗎?”
“父皇已經向婁後提起了,隻是現在未能明說。”
高殷轉頭,看向斛律光:“怎麼,朔州也不知道嗎?”
聯姻突厥是國家秘事,如果不是婚姻之事必須向父母說明,高洋也不會向婁太後彙報。
因此婁太後也冇向其他人泄露,若高洋事後治罪,動不了她,但順著她動高演高湛還是很可能的。
斛律家也冇推心置腹到這個級彆,所以斛律光是不知道的。
聽高殷這麼一問,斛律光立刻思索起來:難不成至尊,是要我女成為太子妃?
又聽太子說:“唉,我和段昭儀商量,昭儀還讓我寬心,可……也不知能不能成,現在說出來徒惹人發笑,還是等商議妥當,才向眾位說明吧。”
聽高殷說得煞有介事,似乎這個太子妃來頭很大,眾人忍不住開始猜測,齊國到底哪家有這麼大的麵子——莫非是元魏宗室女?
而斛律光耳中聽到了段昭儀三個字,青筋就開始迸跳。
果然,婁後最信重的,還是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