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強盛的國力為基礎,楊愔對周國中下層的軍官進行拉攏毫不費力,現在高殷在國內大搞開荒生產,預計三十萬的三河軍會有一半以上投入軍屯,而後實行輪番耕種,比周國更早一步實行兵農合一,而由於國家有強大的經濟血液,足以讓齊國保持著一支強銳的脫產軍團,承載齊國對外作戰的任務。
所以局勢對周人來說十分嚴峻,拖得越久,齊國就會越發強大,十年之後甚至是百萬兵眾如雪球般湧向長安,河北的地已經不夠他們種了,高殷會率領他們來幫關西開墾土地,而宇文氏需要支付的代價無比清晰,也更令人絕望。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清醒,乃至承認自己的弱小,至少宇文護就不樂意,西魏在宇文泰的控製下,能與東魏打得有來有回,甚至屢屢勝之,他代管的周國卻毫無起色,朝中對他的質疑更是與日俱增,能力本就不足,若還在氣勢上輸掉了,那就是態度有問題,冇有人願意追隨一個不能帶領他們勝利的領袖。
所以絕對不能承認失敗,失敗就有了責任和話柄。
他代表了周國整體的方向,因此留給周國人寶貴的不多的發展時間會被完美的浪費掉,繼而整個國家被時代的巨輪逐漸碾壓至渣。
他們對此視而不見,在最後的時光醉生夢死,死刑已經宣判完畢,隻待喪鐘哀鳴。
不明白、或不願意明白、假裝不明白的人很多,想要自救的少數人將楊愔視作救命稻草,頻頻開辦宴會,邀請楊愔赴宴,以楊愔此前的名望,也配得上這份禮遇,在某次宴會中,他喝得酒酣耳熱,情不自禁道:“要感謝郎君啊!”
宴會的主人正是宇文深,他心裡咯噔了一下:這楊遵彥不會是飲酒太多,管不住嘴了吧!
要是把他們的密謀給抖摟出來……可有著不小的麻煩!
他極力勸酒,想要捂住楊愔的嘴,但楊愔一盞接一盞,根本不帶停,還有王晞在一旁擋酒,根本灌不醉,因此他隻得轉變思維,擠出笑臉:“楊公想是醉了,故作此態,我這便命人侍奉楊公休息。”
“我醉了嗎?”楊愔雙目圓瞪,鬍子都被酒液給凝住了,王晞見狀,似笑非笑道:“口齒清晰,尚可複飲,然天色不早,也的確要休息了。”
“花好月圓,正是佳時!”楊愔一甩大袖,將滿身酒氣揮灑出去,大笑道:“何況就這麼離席,豈不是辜負昌城公的一番美意!”
“冇辜負、冇辜負,您開心就好……”
宇文深被楊愔的酒氣一熏,嗆氣直沖天靈,讓宇文護小胃抽搐,直欲作嘔,仍強撐著笑:“今日已儘興,可明日再飲。”
楊愔直勾勾地望著他,就像看著一個獵物:“若非昌城公,豈有今日之樂哉?”
宇文深心臟一顫,壞了,老小子要搞事!
他伸手就想捂住楊愔的嘴,卻來不及了,隻聽楊愔快速說著:“河西那十萬役徒,可是讓至尊滿意至極啊!”
宇文深聞言僵住,開始疑惑:怎麼,不是說我和你們齊國密謀之事?
同時他也有些羞惱,和談之際,說這個乾什麼,真以為齊國力強,便可儘情羞辱麼!
宴會宴請的不止楊愔,還有不少官員、仰慕楊愔的士人和宇文深的賓客,他們聽出楊愔話裡有話,便有人忍不住發問:“楊公此言是何意啊?”
楊愔笑著起身,讓宇文深抓不著了,更不好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壓下去,惱火的同時也有些回過味來,冷眼看著。
楊愔大笑數聲,張嘴要說些什麼,卻忽然身軀搖晃,還捂住額頭,一副頭疼的樣子。
王晞見狀,趕忙起身攙扶楊愔,對宇文深說道:“楊公醉了,好發狂言,還望昌城公體諒,我這就帶楊正使去休息。”
宇文深鬆了口氣,恨恨道:“齊人醉態都是這樣嗎?”
“何止呢!酒酣耳熱,醉意萌生,恨不得脫衣卸甲、抱柱狂歌。”王晞大笑道:“若是先帝,更會塗脂抹粉、在殿宇中狂奔呢!”
聽見王晞毫不在意地說出高洋的黑料,周人忍俊不禁,對齊國的觀感多了層鄙夷,卻又聽著王晞說:“先帝還好殺人助興,開心了要殺,不開心了更要殺,若是今日歡騰之宴,我想……”
王晞雙目微眯,遍覽周士,冷笑道:“應是要殺五十人吧!”
周人倒吸一口涼氣,誰也弄不明白王晞為何說這話,宇文深皺起眉頭:“叔朗莫非在恐嚇我等?”
“豈敢豈敢……”王晞搖頭,唏噓道:“有些話,也隻能在他國,藉著酒勁才能說了……”
事實的確如此,他甚至對高洋多有維護,將人數和殘酷都往小了說。
“那現在的齊主如何呢?”
宇文深繼續發問,想搶回主場的氛圍,王晞卻笑笑,攙扶著楊愔下去了,留下錯愕飲酒、內心複雜的周人們。
“剛剛王叔朗是什麼意思?嚇我們?”
“哼,喝酒喝多,不把門了吧。”
“其中似有難言之隱……”
王晞的話在宴會場上引起不小的爭論,宇文深更是心事重重,宴席的氣氛變得詭譎,冇多久就結束了。
“楊遵彥在搞什麼?!”
離開宴廳,宇文深仍有些不滿,剛纔他的小心臟嚇得噗通跳,現在想起來還是一身冷汗。
一個黑衣文士走近,朝他躬身行禮:“主公。”
“哦!”見是自己的賓客雷果,宇文深怒氣稍遏:“何事?”
“諸君都在討論王叔朗之言,但某對楊遵彥的話仍是在意。”
說起這個,宇文深的脾氣也上來了,他是周國昌城公,實際上的皇子,若兄長出了什麼事,那大周國二百州,就在他的肩上擔著了,什麼時候他受過這種氣!
宇文憲都不可以!
“這要不是使者……早晚把他弄死!”
宇文深在自家敢於放狠話,內心卻湧起一股深沉的無力感,楊愔隻是高殷的傀儡,若不解決高殷,被揭穿的隱患始終解決不了,可對方是齊國皇帝……他拿頭去解決!
連他的父親,對方都可以不買賬!
見宇文深生悶氣,雷果輕聲安慰道:“主公之怒,我亦有感,內心未嘗不憤恨,齊人恃其軍力,言語之間不把我國放在眼裡,喝醉了酒,更是將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嗯?”宇文深瞭解他這個賓客,頗有智謀,平日皆靠他出謀劃策,這樣子說話,必定有後文:“什麼心裡話?”
雷果順著主人的心意,冷笑起來:“楊遵彥酒後失言,卻吐出了真心話,那河西的十萬役徒,隻怕彆有真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