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得日後還要與李氏合作,將這皇後給……)
鄭春華小心地隱藏住心事,麵上的笑容愈發璀璨。
(這就是表哥的皇後嗎?她也太耀眼了,我怎麼能夠……)
遠處的難勝望著鬱藍,睫毛輕顫,悵然若失。
在諸多命婦充滿羨慕嫉妒恨的複雜目光中,鬱藍抬起頭顱,像隻驕傲的孔雀,緩緩走回自己的座位。
“呃……”
她忽然低下頭,抿住嘴唇,一隻手抱著小腹,身體搖搖欲墜。
恩蘇、紮提見狀,立刻上去將皇後攙扶住,她本就為諸命婦所矚目,這一變故瞬間就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覺。
“難道說酒裡有毒?!”
樂安公主高永徽脫口而出,立刻察覺到自己失言,連忙捂住嘴,可話既出口,便不隻是一團疑惑,它迅速變為猜疑和恐懼,在宴會上飛速擴散。
這裡是齊國最上層的女人圈子,諸命婦都有非凡的社會地位,但驟逢變故,還是和普通的民眾一樣,這邊那兒發出繁亂的叫聲,場麵隱約有失控的傾向。
“都彆嚷嚷!誰敢亂動,立刻拿下!”
讓人驚訝的是,喊出這句話的居然是皇後。
鬱藍三兩步邁上高台,負手而立,目光灼灼,看著諸多臣仆命婦:“不過是舞得累了,身體有些乏力罷了,你們在這鼓譟什麼?我大齊的女流,竟如此不堪麼?”
“恩蘇!”
恩蘇出列,鬱藍繼續說:“去取至尊贈我的馬鞭,若見著誰再無故喧嘩,有辱官體,就替太後和我鞭撻之!”
“喏!”
恩蘇立刻行動起來,鬱藍髮號施令,語令嚴明,顯得威風凜凜,她轉眼看向哪方,哪方便悄然無聲,甚至不自覺地低下頭、心虛起來。
“哼!這纔像話!不要壞了太後的雅興!”
鬱藍甩完臉色,才轉向李祖娥,恭敬道:“此處櫻瓣漫散,兒已稍整頓之,望太後不失賞情,繼續儘興。”
李祖娥美目微顫,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緩緩說:“皇後處理得當,真叫吾心安心寬。”
“這是兒應該做的。”
兩人客氣了幾句,鬱藍坐回位子上,但不再飲酒,接下來的幾次祝福也冇有跟著飲酒,隻是端坐著,好像在抵抗著什麼壓力。
這點就連太後也覺得奇怪,更不要說其他人了,但礙於鬱藍剛剛發出的淫威,以及手提馬鞭、在一旁侍立的恩蘇,也冇敢發問。
及至宴會的氣氛再度轉成浪漫怡情的歡宴場所,鬱藍纔再次起身,向太後微微躬身:“兒身體略有不適,欲先回宮休憩,還請太後見諒。”
“去吧,去吧。”李祖娥說不上怕,但確實挺忌憚這個兒媳的了,連連點頭。
鬱藍巧笑嫣然,又向諸妃嬪作以表示,公主們暫且不論,李、鄭、封等高殷的妃嬪都站起身來,向皇後款款行禮,目送她離去。
忽然,皇後身子一顫,居然走得不穩,摔下了台階。
還好身邊的侍女再次牢牢扶住,但這次似乎比剛纔更嚴重了一些,眾人都清楚地看見皇後露出略有些痛苦的表情,眨巴著眼睛,顯然還有著意識,但狀態卻不太好。
侍女們將皇後團團圍住,即刻離開了會場,就連恩蘇也冇留下。失去高位者的武力威脅,會場也冇再次騷亂,但議論之聲在樂曲的掩蓋下紛呈迭起。
彆說是命婦們了,就連妃嬪們都抱著好奇之心,最難受的反倒是太後李祖娥,她獨坐於高位上,一舉一動又太過顯眼,讓她內心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撩撥得她心癢難耐。
“派幾個人去皇後那邊問問,是怎麼個一回事。”
清曉點點頭,帶人離開了,不一會兒便回來稟報:“皇後差人去尚藥局宣人了,指名要侍禦師。”
李祖娥吃了一驚,忙接著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清曉搖搖頭:“不知,但想來無非是大病,亦或者……”
她盯著腹部,李祖娥頓時反應過來。
“懷孕了?!”
清曉還是一言不發,李祖娥已然明白。
這時候她再看向下方,隻覺得一切都麵目全非,諸多命婦也帶著詭異的神情,看著她這位皇太後。
這種變化還真不是她的錯覺。鬱藍身體不適,怎麼想都隻有這兩種原因,而要說病嘛……
彆搞笑了,至尊在鄴時,皇後天天纏著她一起去打獵,還經常參與至尊舉辦的小型軍隊圍獵,身體好得跟猩猩一樣,這裡這麼多命婦病死,恐怕都輪不到皇後有恙。
而且她和至尊情深意重、你儂我儂是出了名的,至少就宮裡傳出的訊息來說,至尊在皇後那兒過夜的次數絕對不少,也就是納娶五位新婦的時候稍疏了些,但就是這樣,依然保持著三日留宿一次的頻率,哪怕是隻看著皇後背後的母家勢力,這份寵愛也可以說是舊魏時期都少見的了。
何況皇後嫁給至尊快三年了,現在有孕也絲毫不奇怪。
諸命婦竊竊私語,連舞樂都冇心思看了,這個訊息可比賞櫻刺激得多。
畢竟高殷現在還是無嗣子的狀態,這就意味著他一旦駕崩,那麼皇位要麼給到親弟弟,同為太後嫡子的太原王高紹德,要麼就交還給河間王高孝琬,要不就是婁後嫡子高濟。
而一旦有了子嗣,那麼帝位的傳承就有了著落,追隨他的人將來也能在其子嗣身上繼續保持忠誠,而不至於中途拐去給其他三家人表忠——特彆是高濟,以高殷此前清算婁氏嫡子的力度來說,若皇位被高濟奪取,那麼他肯定要為了幾個兄長大殺四方、消滅諸多的高殷忠臣,這樣會極大的改變齊國現在的政治格局。
也因此,高濟的登基實際上是最不能被接受的了,他不僅冇有法統,而且也冇有威望,河間王又參與了常山王事變,因此最可能的隻剩下高紹德。
而這就會間接影響到太後的話語權……若皇後真有孕了,便等於給此時,需要人心和穩定的至尊提供了振奮人心的好訊息,增強了至尊的地位,皇後在至尊眼中會變得更加重要,而太後與太原王就會在某種程度上被奪走了優勢,削弱了地位。
李祖娥內心五味雜陳,事關自身利益,她當然看得清楚明白,且更希望得知真相:“可有準確的訊息?”
“皇後的宮中派人把守——是字麵意義的手拉著手,不許任何外人進入——我們也……”
“去取些補品,再叫尚藥監帶醫師去,就說是我的意思,來探望她的情況,她應當不會拒絕。”
李祖娥當機立斷,這點事情她還是很會的:“一定要弄清楚她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女人現在就已經很難製了,若是她生了個嫡長子,再獲得一些外臣投效,自成一股勢力,那麼將來這齊國的天下,就要被突厥人掌控了!
她的道人……她絕不允許這女人給她的道人灌**湯,和她一起來反抗自己!
“絕不……!”
李祖娥銀牙緊咬,目冒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