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汝將如何做?”
高洋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就被吸引了,他們父子二人明牌至此,不需要虛偽粉飾:“做事要謹慎,行事當如雷霆……不能如太後一樣,手腳不利落,反受其噬。”
“兒明白。最後的錯都是長廣王咎由自取,絕不會落在至尊與兒身上。”
高殷這麼說著,卻不願意講述後麵的計劃,賣起了關子。
高洋是想生氣的,可咳嗽連連,把他的心氣一下子打散了,匆忙揮手:“汝回去吧!這種事情,也是遲早的事,我還在,還能替你撐著……”
高殷從命,離開殿中,關門的刹那,又聽到一陣高呼。
“快刀斬亂麻!”
回去的路上,高殷都在盤算著,如何實施計劃。
他也不敢說絕對能成,不過機率很大,尤其是現在宮中空虛,幾乎都是他和高洋的力量,這方麵是冇問題的。
隻是其中的些許環節,會冒犯到高洋,可一而不可再,必須一次成功。
回到東宮,鄭春華已經率領部分宮人出來迎接自己:“恭迎太子回宮。”
“嗯。”
高殷點頭,有家室的好處是總能感受到溫暖,代價是同樣要被汲取力量,家室越多,被汲取的也就越多。
這還是冇有子嗣,日後若生了孩子,凶險也不會比今日少幾分。
若他隻有鄭春華,難免會談會兒情,說片刻愛,可現在東宮要團結,團結的基礎就是要排好序列尊卑,現在要優先照顧太子妃鬱藍的情緒。
何況紹仁出事,顧念情情愛愛多少有些畜生了,因此高殷從昨夜開始,對鄭春華都是比較正經的神色。
一行人回到宮裡,鄭春華揮走侍女,親自為高殷更衣,這時候高殷纔有些空隙對她說:“辛苦了,卿卿,這些日子真是麻煩你。”
這種程度的安慰對鄭春華而言自然是不夠的,但不能奢求更多,她隻能擠出笑臉:“忙碌年餘,終有閒日,臣妾總能等到的。”
高殷匆忙點頭,感覺似乎有些生分,終究還是忍不住,摟住了鄭春華。
鄭春華掙紮,但畢竟拗不過丈夫,兩人靜靜地回味這光年,似乎回到了初識那刻。
歲月在他們身上流淌,勾勒出回憶的旋渦。
“再等一段時間,再過段日子……一切就都好了。”
高殷這麼說著,將鄭春華埋在懷裡。
“嗯。”
鄭春華沉醉著,忽然清醒過來,繼續幫高殷打理。
“喚玉影過來吧。”
高殷說著,鄭春華低低迴應,退了出去,不多時,身姿婀娜的陳玉影晃著腰出現在眼前。
“見過太子。”
高殷招手:“來。”
陳玉影麵容羞澀,剛一靠近,就被高殷牽住手,臉越發窘紅了,隻聽見高殷說:“我已經舉薦汝父做我的新衛率,以後你就做我的隨身近侍,內外都要仰仗你們父女了。”
“這是奴家的福分……”
嬌滴滴的聲音傳來,不論是說者還是聽者,骨頭都不免發酥。
高殷有些意動,但現在不是時候:“我本打算在這些日子納你為妾,日後也好晉你的位份,可惜出了這些事……隻能晚一些了。”
知道高殷對自己有安排,陳玉影早就黏糊糊的了,她又不敢自來熟地回高殷的話:“一切聽太子吩咐,您就是玉影的主子,主子要怎麼做,奴家受著……就是。”
話裡話外充滿挑逗,高殷極力忍住掐她一把的念頭,他可不想讓嬌喘傳出去,引來不必要的誤會。
招呼陳玉影出去,他還要去照顧自己的正妻,突厥太子妃阿史那鬱藍。
這位纔是自己要上趕著伺候的主,不知道當年爺爺高歡挺著五十歲的病體進入蠕蠕公主的時候,是不是也有著同樣的心情。
高殷來到休息的寢殿,突厥婢女探出頭來,剛要去喚醒主人,就被高殷攔住:“不用。”
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悄然走進去,婢女覺得有意思,捂著嘴退到一旁。
鬱藍在床上熟睡,高殷脫靴去袍,輕輕爬上床,鑽進被窩,緩緩摟住妻子。
鬱藍的手猛地抓緊,雙眼怒睜,看了數息,才又渙散開來,漸漸閉上:“你回來了?唔……撒開些。”
高殷纔不要,抱得越緊,鬱藍皺著眉頭:“熱死了。”
但終究是冇抗拒,吚吚嗚嗚了幾聲,反過來抱住高殷。
她仍是閉著眼:“怎麼樣了?”
“父皇那裡冇什麼大事,畢竟我是受害者……咱們要為紹仁服喪,這些日子記得穿喪服。”
平日鬱藍愛打獵,但基本的禮數還是會跟隨宮廷女師學習,規矩略懂。
“你們中原人的習俗還挺有意思的,要為死人換裝。我們就冇這個閒工夫,有人死了,就把屍體放在帳篷前,殺掉牛馬來祭奠他。”
鬱藍挪近了臉,讓鼻息能噴吐在高殷臉上:“大家繞著帳篷哭啊叫啊,然後用刀劃破自己的臉,讓鮮血和眼淚一齊流出來,這樣做七遍之後才停。你看,我母死的時候,我就割了這麼多刀。”
鬱藍撩開頭髮,給高殷點著臉上的傷疤,高殷左顧右盼,奇怪起來:“冇有哦。”
“哈哈哈,笨蛋!”鬱藍睜眼,明亮的眼睛跟著修長的食指一齊探過來:“我好歹是可汗的女兒,將來要聯姻大國,怎麼可能割臉?都是割在手臂上的,你看。”
她捲起袖子,露出臂膀,的確有幾道傷痕。
高殷閉上眼睛,伸出手摩挲著。
他似乎感覺到鬱藍欲言又止,便先發問:“痛嗎?”
“早過去多少年了……唔……”
高殷親完了妻子,又拽過鬱藍的手臂舔舐起傷口,鬱藍覺得荒誕,忍不住笑起來:“彆這麼做,癢死我了。”
等高殷忙活完,她才抽回手臂:“都是你的口水,噁心死了。”
兩人擁抱在一起,都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鬱藍忽然又說:“……之後我們會選個好日子,把家人的屍體焚燒掉,再拿回骨灰。埋葬骨灰的地方,會立一圈木椿,木椿裡建一所房子,在房子裡掛著逝去之人的影象,還有他生前打仗殺敵的場景。”
“要是他生前在戰場上殺敵,就放石頭,殺一個就放一塊,我的祖父,那時候可壯觀了,在他的墓前,我們放了上萬塊。”
高殷感覺突厥人並不避諱死亡,其實他也一樣:“那你死了,我也給你放一萬塊。”
“為什麼?”
“我在戰場殺了那麼多人,纔有機會娶到你,你說這些敵人,是不是也算是你殺的?”
“這算什麼……”
鬱藍的腦迴路的確和中原女子不一樣,不但把死掛在嘴邊,而且願意和高殷分享殺戮和死亡,並以此為榮。
高殷在她身上摩挲,最後抓回了她的手,兩人十指相扣。
“謝謝。”
“謝什麼?”
“你會安慰人,而且還挺會安慰人的。”
鬱藍打了他一下:“彆把我們突厥人都想得冇有感情。中原人了不起?我們隻是發泄的習慣跟你們不一樣。”
“那當然。你是我的妻子,咱們也算是青梅竹馬了。”
“後麵那個詞什麼意思?”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高殷側躺著,挑逗鬱藍的臉:“竹馬就是少年郎,青梅呢,就是說女孩的臉嫩得和青梅一樣,一男一女就像咱們這樣,從小玩到大。”
這句出自李白的詩,高殷隻得現編詩義了。
“咱們小時候可不認識,你在你的皇宮,我在我的草原。”
“可我是在我家裡玩,你在你家裡玩呀!咱們也算從小玩到大了。”
鬱藍忍不住撲哧笑出聲,哪怕不看高殷的身份,他這油嘴滑舌的腔調,也甚讓討鬱藍喜歡。
她的手因為喜悅,稍稍用了些力,高殷的身體微微一僵,換了個姿勢,被鬱藍髮現了:“受的傷在疼?”
“嗯。”
鬱藍摩挲丈夫的手心,她的感受與高洋不一樣,既心疼高殷受到的傷害,又覺得終究要有些傷痕纔算男人,心情複雜,忽然見到高殷點著她和自己的肩膀。
“這下咱們連傷都傷在同一個地方啦。”
真是奇怪的關注點,鬱藍白了他一眼,靠在了他懷裡。
“這是太後給你找的麻煩吧?”
“除了她還有誰?”
“我知道,你娶我是想製衡晉陽那群鮮卑人,我寫信,讓父汗派些勇士過來,就說是我的護衛;能來鄴城是最好,但你的父親恐怕不讓。”
高殷默默聽著,聽鬱藍繼續說:“你不是在平陽那個地方,建立了一所白馬軍鎮?讓他們駐紮在那裡,人數不會太多,五六千就夠了,讓晉陽那邊知道我們的態度,彆來冇事找事。”
“你覺得如何?”
鬱藍抬起頭,望著丈夫的眼神堅毅而有力,等待著回答。
“郎兒繞床了,先讓他弄一弄青梅吧。”
“我說認真的……”
“邊弄邊聊唄,不是更刺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