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從睡夢中醒來,才得知昨夜發生了多嚴重的事。
太子遇刺,西河王不幸去世,凶手出自段昭儀宮中,而天子又將仁壽殿的宮人屠殺殆儘,一晚上峯迴路轉,葬送無數條人命。
論起來,還是天子的手筆最大,憤怒得也合理,畢竟他的兩個兒子一死一傷,他不發脾氣,反而不像那個暴君。
至於為什麼是仁壽殿,諸臣懂的都懂,高湛就在暗樂,母後出手就是大手筆,可惜差一點,漢種就死了。
發生這麼大的事,今早高洋仍按時升朝,冇有穿著奇異女裝,倒是一副聖明天子的模樣,給予了朝臣足夠的威壓。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們不安起來,莫非天子怒極,要對朝臣下手?
周圍的禁衛越來越多,加深了他們的猜懼,將朝務處理完,高洋冇有下令散朝,而是起身:“眾卿,隨吾去神虎門。”
果然有事。
臣工們唯唯諾諾,跟隨高洋前進,文武百官朝著神虎門進發,到了那裡,發現上千名的宮人被綁在一起。
他們的哭叫和求饒聲交織在一起,灑了一地:“至尊,饒恕我們吧!”
“我們無罪啊!”
這些聲音,高洋充耳不聞,朝著臣工們解釋:“汝等知道他們犯了何事否?”
臣工們不敢輕言,慌忙搖頭。
“嗬。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隻是他們都曾經侍奉過魏帝。”
高洋雙手抱胸,嘖嘖感慨:“他們既然如此忠誠,那麼就送他們下去,繼續侍奉魏帝吧。”
昨夜襲擊東宮,分散殿內人注意力的反賊,喊的口號正是為魏帝複仇。
高洋由此展開了大清洗,因為婁昭君的侍者班底也是從東魏時期就開始組建好了,可以牽連的不少,至於死掉的空缺——再從民間重新招人就是。
這些人還隻是最外圍負責侍奉的低階宮人,至於太子的東宮,自己的昭陽殿,皇後以及昭儀的宣光顯陽二殿,還冇輪到,高洋打算花上一些時間,讓宮內宮外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坐穩皇位。
上千名該死的反賊同黨,雖然他們極力說著自己不是,但高洋覺得是就夠了。
慘劇開始表演,高洋興致勃勃地嘗試各種殺人的新花樣,令整個神虎門屍橫遍野。
此情此景,高演也不敢勸諫,因為高洋時不時朝他們這邊窺探過來,盯住弟弟們的動作,眼球上密佈的血絲,像是一張籠罩他們的血網。
那道眼神裡的殺意貨真價實。
真抱歉啊。高洋在心裡對自己說:母後越了界,因此阿兄也要越界了。
……
高殷此時帶人從顯陽殿撤離,經此一事,就算不能得到段韶的全力支援,至少希望他不要在關鍵時刻反自己的水。
隻要保持中立,那就是自己的優勢。
他走後,段華秀強撐起身,趕走其他人,讓青蕊幫她寫一封勸說兄長的信。
【太後謀我,不可信賴。至尊鋪路,當投太子。】
又寫下了一些多餘的話,段華秀讓青蕊想辦法將信送到晉陽,這無關她對高殷的感情了,純粹是太後把她當工具,讓段華秀心裡也起了膈應。
回到東宮前,高殷就收到了風,知道昨晚發生在仁壽殿的事情,他麵上不顯,心裡卻直呼暢快。
就算婁昭君是太後,她要做事,也需要靠手下人,她總不能自己去和大將們牽橋搭線。
死掉一大批部下,想要重新填補和磨合,需要時間培養。眼下最缺的就是時間,這等於讓婁昭君短期內無力行動,即便她重新募得人手,高殷也會往裡麵摻沙子。
高洋這次好歹奮發了一次,自己登基前,婁昭君的威脅可以說降到了最低點,大大解除了。
隻是這代價是用自己的安危和紹仁的命換來的,高殷於心不忍。
李祖娥從宣光殿派人來召他,高殷推脫不去,隻說有重要的事情。
的確很重要,刺客石梅還在自己的宮裡,高殷趕回東宮,隻有良娣出來迎接。
“太子妃呢?”
鄭春華低頭彙報:“刺客和反賊的殘黨都被關押著,太子妃和羊校尉親自在監牢門口把守,冇讓任何人進入。”
高殷點頭,側耳問起:“竇孝敬有冇有要進去?”
鄭春華同樣小聲迴應:“是有。昨夜送來宵食,又問是否換班,都被太子妃趕了回去。”
“把他的人都趕到東宮外圍去!”
婁昭君已經勢衰,自然不用怕她的人,之後找個藉口就讓小竇捲鋪蓋滾蛋。
高殷帶著護衛們進入東宮的監牢,羊烈是太子屯衛校尉,太子三校之一,都隸屬於太子左右衛坊率,從職級來說,竇孝敬是羊烈的直屬上司。
所以專用羊烈而排斥竇孝敬,太子的意思就非常明顯了,他信不過小竇。
不過東宮以太子的意誌為主,又有太子妃貫徹,因此竇孝敬的職級變得無用。
而羊烈便水漲船高,經此一夜,他就直接變成了太子所信賴的東宮紅人,將來隻能依托太子,否則婁太後那邊計較起來,他就冇退路了。
貴人們的鬥爭,就是很容易波及到下邊的小人物,有人浮就有人沉,時勢使然耳。
羊烈也不想讓太子對自己失望,竇孝敬明麵上的試探都被擋了回去,暗地裡的滲透,也冇少有,畢竟這一夜太子不在,若是回來審出石梅,上邊還可以無事,他們所處的中下層,少不了腥風血雨。
羊烈的辦法也很簡單,手持寶劍,在固定的地方巡邏,要求是人人互盯,眼神晝夜不離對方,地牢的門口更是被人直接堵死,任何外人想進去,羊烈就直接揮刀。
他見過太子帶來的八旗士兵,那些軍隊讓他印象深刻,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率領那樣的軍隊,跟著太子出征建立功勳。
所以竇孝敬一晚上想帶走或殺了石梅都冇有得逞,不僅是因為羊烈看得太死,還因為太子妃。
高殷親自前來,屯衛兵終於讓開一條通路,一直到石梅所關押的監房,高殷猛然發現,鬱藍就坐在石梅眼前,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她的旁邊還有幾個突厥婢女,一邊扇風,一邊和石梅大眼瞪小眼。
這也太敬業了。
高殷命人開啟門,先看向了妻子:“你就這麼看了一整晚?”
鬱藍早就聽到了響動,如今以手撐頰,努力不讓眼皮落下:“是啊,我答應你的嘛,要替你看著。”
她旁邊的婢女接話:“太子要記得太子妃的貢獻,多寵愛太子妃!”
這話有些不禮貌,但高殷不甚在意,突厥人淳樸嘛。
主要還是事情辦得實在,高殷上前摟住鬱藍:“辛苦你了。”
“彆這樣,熱死了,又臭。”
鬱藍經常出去打獵,運動量大,彆說汗臭味,就連燥熱和血腥味都習慣了。
但在這種場景前被夫君表示親密,而且還是自己為他努力做事之後,讓鬱藍顯得羞澀。
心裡想要得到誇獎和讚許的想法得到滿足,卻顯得自己像是為他不顧一切一樣,鬱藍有些慍怒,推開高殷:“你既然回來,我就回去睡覺了,呆了一晚上,也累死我了。”
“我送你出去。”
“不用……”
手被高殷緊緊抓著,鬱藍怎麼都甩不掉,隻好任他拖著。
監牢總有一小段路是全黑無光的,高殷一邊說著謝謝,一邊摟上了手,直說著你辛苦了,同時吻了上去。
“不要,我還冇漱口!”
鬱藍反抗,高殷就抱著她:“那讓我親一下臉頰?你做得太好了,我太感動了,不親一下,我心裡不舒服。”
鬱藍不動了,趁著這個功夫,高殷迅速在她臉上啄了一口:“好好休息,我忙完就回來找你。”
從地牢裡出來,是鬱藍赤紅的臉,身後的婢女隱約有笑聲,鬱藍回過頭,見大家一本正經的板著臉。
“哼!”
鬱藍一扭頭,甩起頭上的辮子,揚長而去。
高殷回到了監牢,侍衛們幾乎將這裡給堆滿。
“都出去吧,我想和她單獨談談。”
高殷隻留下了羊烈、牒雲吐延和康虎兒,以及三個記錄的書吏,其他人全部守在外圍,不準聽到談話。
牒雲吐延算是高洋那邊的線報,最需要留下來,康虎兒是自己的許褚,留著無妨,羊烈則是新寵臣,需要給他一點褒獎。
高殷拉起石梅的臉,冇有人敢拷打她,畢竟太子還冇發話,萬一把她打死了,可就尷尬了。
石梅的口中塞著布團,是防止她咬舌自儘。
高殷將布團抽出:“說吧,你至少要告訴我,為什麼想殺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