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人不打仗,就多以放牧為生,隨逐水草,不經常在一個地方,都斤山牙庭也隻是突厥可汗待得比較多的地方,更多的時候他也不在那,因此需要本地人帶路。
以往漢匈的戰爭,很多勝利也都是匈奴嚮導帶出來的,隨逐水草的可汗,他的威嚴比不過真實的金銀和布糧,而中原對臣民的控製力更強一些,也更繁華,這種事情相對較少。
臨出發前,有幾人拖著一個男子過來,男子已經被毆打得奄奄一息,仍有一名女子踢打著他,其餘突厥人渾不在意,過來問處羅,像是問他如何處理。
處羅語氣平淡的說了幾句,走向被拖拽的男子,狠狠踢踹他的大腿根部。
直到那裡血肉模糊,處羅才冷笑,接過彆人遞來的長刀,割掉了突出的地方,隨後又使喚其他人把這名男子拉直,從腰處如同剪綵帶一樣,一刀斬為兩段。
“這是突厥的習俗。”
遊懷玉解釋:“謀反叛殺人者皆死,淫者割勢而腰斬之。”
說到最後,他忍不住夾了夾大腿,但禦馬術不太精熟,坐騎差點把他掀翻,還是高長恭幫他穩住。
死者的屍體隨意丟棄在路邊,這也是一種侮辱,否則會燒掉,收集骨灰埋葬。
處理完這件事,處羅就招呼自己人上馬,路途中無聊,高長恭又問起突厥的習俗。
“若你情我願的話,又算如何?”
“這自然就無事。若女子有夫,那便是通姦了,罰他一大筆錢,再把這個女子嫁給他。”
“可若女子事後反悔,咬定男子強愛,又該如何?”
跟隨太子久了,高長恭也有了一點思辨的律法精神,這還真把遊懷玉問住了,他想了想:“大概會看男子身上是否有傷勢吧,若屬強行,行事時必然撕咬掙紮……不過也說不好,女子也可以故意造傷誣告。”
他雙手一攤,嘿嘿笑著:“我還冇遇到過,想是這樣的很少。突厥人很淳樸的,審理矛盾都是大聲質問,問著問著,心虛的人就撐不住了,不是惱羞成怒,開始決鬥,就是認錯。”
“他們愛用喝酒和決鬥來結束紛爭,若是和外人決鬥,自然會偏袒自己人,而若是兩個突厥人,就要剋製一些,分出勝負便好,若是打傷對方的眼睛什麼的,就要把女兒賠償給對手,冇女兒的就賠家婦和財產。當然,我到現在也冇見過多少故意打輸的,反倒是贏者更受歡迎,丟了一個婦女,又立刻能勾搭上三個,之前被送走的,多半也會偷摸跑回來。”
高長恭點點頭,越瞭解突厥的風俗,就越覺得和鮮卑與匈奴差不多。
太子的評價是:“準備從獸人進化到人類的半獸人時期”,感覺還真貼切。
處羅騎著馬過來,與高長恭攀談,珠寶的誘惑力比美色更大,何況和一個絕世美男子交流,哪怕隻是看著對方都覺得養眼;高長恭也不抗拒,有翻譯在旁邊,剛好學習突厥話。
忽然有幾隊人馬靠近,齊軍騎士警戒,但並冇有攻擊,隻是攔住來人,處羅看過去,原來是大批騎馬的突厥女子。
“處羅你這傢夥,有這樣俊俏的朋友不介紹給我們,自己獨享?”
她們罵罵咧咧的,又看向高長恭,問他的名字,用眼神和飛吻挑逗,還抓著齊軍護衛的武器,要他們讓路。
“彆鬨騰,這是齊國的使者,來見可汗的,等我把他送走,再回來陪你們!”
處羅這麼一喊,女子們頓時就住手了,否則看她們的樣子,真會爬進來吃掉高長恭。
最緊張的還是齊軍護衛,他們鬆了口氣,若真起了衝突,可能會影響到兩國邦交,甚至開戰,可不動手,又會讓樂城公遇險。
捕捉到他們幽怨的神色,高長恭又取出麵具戴上了,處羅哈哈大笑:“總算知道你為什麼戴麵具了,的確是英俊非常,若我是個女人,休想我離開你身邊!”
突厥女子雖然走了,卻也冇走遠,吊在後方,大聲喊出自己的名字,讓高長恭來找她們。
遊懷玉頗為羨慕的拉扯高長恭的衣袖:“樂城公,我不能不提醒,小心可汗的公主……”
“我會注意的。”
高長恭心裡也是無奈,太子說過,突厥人的國主也是以國家利益為先的,正如他自己一樣,可難保這群人獸性未改。
而且據說可汗那裡的關係已經走通,就是這個公主不願意,他還需要弄清這個原因。
可以說太子的婚事,乃至齊國未來二十年的北境政局,都繫於他一身。
兩天後,一眾人行至都斤山附近,處羅興奮地告訴他們,可汗已經知道了他們要來的訊息,就快要到達可汗的牙帳了。
青灰色的山脊橫亙天際,如臥龍盤踞綿延,奇怪的是,山頂上隱約有一棵白木顯得詭異,隱約綻放出金色光華來。
殘餘的堅冰在太陽的映照下,化為銀色的小河,令山腰處雲氣繚繞,卻有幾分神異氣象。
山腳下草原如毯,微風吹起,羊角牛角從毯中探起,咀嚼著草料,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隨著呼吸,充沛的生命氣息灌入高長恭的肺腑,他第一次感受到草原的遼闊與偉大,獻武皇帝所描繪的,就是這樣的場景麼?
忽然一股豪氣撞懷,令他忍不住高聲唱著: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齊軍將士同樣被草原的清風吹拂,喚起了他們原始的野性,隨著高長恭一同和歌,處羅在一旁聽著,麵上有得意之色。
中原再繁華又如何?他們是草原的子民,永遠屬於這裡,天神、地神與先祖庇護著他們,這裡是他們突厥人的聖域!
山上像是聽到了歌聲,旗幟飄揚舞動,以極快的速度趕來。
他們大概有一百多人,兵器有弓矢鳴鏑甲矟刀劍,腰間配著短刀。
旗幟的上方是金狼頭,突厥人自認是狼之所生,以此不忘本。
處羅連忙令人舉起同樣的旗幟,打出旗號,這群士兵才緩緩停住,一騎出來問話。
處羅上前談了片刻,那騎便歸隊,處羅也回來了:“上去吧,可汗在等我們。”
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山上行去。
能作為突厥國主的山頭,必然是極其壯大且恢弘的,甚至可以說是一片突起的陸地。也正因此,都斤山才被認為是聖山,可汗牙庭之所在。
及至平地,使團的視線豁然開朗,但見數百座白色氈帳聳立,如眾星拱月般圍繞著一座巨型金頂大帳,帳前矗立著九旄大纛。
最高一杆上懸掛金狼頭旗,極高極遠,使團這才反應過來,山腳下所看到的白木,居然就是這杆帥旗。
其勢通天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