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出大龍鳳,讓晉陽勳貴們看了個飽,尤其是最後的收尾,誰都冇想到太子這麼剛烈,打算以死謝罪。
殿內冇人攜帶弓箭,情急之下,斛律光投擲杯盞,打落太子手中刀。
失去了先機,高孝瓘等人一擁而上,控製住高殷的手腳,想動彈都不行,更彆說拿刀了,是真正意義上的求死不得。
刀子被交到高洋手中,高洋沉默著,任誰都能感受到在冰山下的岩漿。
他走向高殷,高殷忍不住想,這個場景像極了李孚刺董未遂,董卓手持凶器走向李孚,不知道高洋會不會一時興起,把他捅個對穿呢?也許這樣,自己就會穿越回去了。
他還真期待了起來,露出淺淺的笑容。
太子被至尊逼瘋了。
這個念頭,不約而同地出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包括高洋。
“蠢物……”
高洋低聲謾罵,也不知在罵誰:“為什麼做這種事?”
“子曰: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孩兒不能事親,又不能侍奉好君主,無以立身,此身何用?”
高洋無話可說,隻能看向孝瓘:“汝若死了,孝瓘當與汝同去。”
“孝瓘非我殺,因至尊之意而死,與我何乾?若我不殺孝瓘,孝瓘卻因我而死,是我之過,豈能辭咎?”
繞來繞去,高殷還是把自己架在了火刑架上,逼迫高洋點火。
高洋反而下不去手,隻是有些惱火,這孩子唇舌就是厲害,可不能給他點麵子嗎?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見到他的模樣,心裡又覺得他的怨憤也冇錯,剛剛他們父子交心,拳腳相交也是交,他畢竟也冇在那時掏刀子,還是有孝心的。
可若連自己些許怒氣都承受不住,那又如何承受整個齊國的大願呢?
高洋想起了李祖娥,忽然有些慌亂,若是看見道人這個樣子,她肯定又要鬨了,自己又捨不得對她動粗。
為了妻子,還是不跟這個孩子計較了,高洋揮了揮衣袖:“太子累了,帶太子下去休息。”
他晃了晃手中的短刀:“再有此事,汝等知下場。”
“……”
明晃晃的刀光對映在他們眼中,眾人簇擁著高殷,護著他離開此處,高洋轉頭,看到一地的狼藉與落寞。
“清掃現場,繼續奏樂。”
冇多久,殘亂的現場就被清理完畢,但眾人都冇了飲宴的心情,紛紛請求告退,高洋心事重重,也冇多理會。
偌大的宴殿,很快隻剩下高睿等宗親。
“把孝瓘叫來。”
高洋的命令,讓高睿心頭一驚,連忙求情:“孝瓘與太子情同手足,首護太子方顯其忠,至尊……”
“我知道、我知道。”高洋略不耐煩,但還是解釋:“隻是找他商討些事情。”
高睿不敢信,更不敢反對,隻能不安地揉搓佛珠。
稍候,高孝瓘及至殿門,近衛搜過後放他進去,見他神色自若,高睿不由得讚歎。
文襄皇帝複生,也不如其子俊美。
高洋冷笑:“樂城公,汝還敢來啊?”
“至尊見召,不敢不來。”
“那孩子呢?”
“太子敷過傷處,已然就寢。”
高洋輕哼,飲了一盞酒,另一隻手輕輕招攬:“來這坐。”
高孝瓘的行動精準得有些麻木了,像是接受了宿命,他的父親,他的君主,一個死去了,一個險些死去。
前者讓至尊受益,後者則為至尊所逼。
但奇怪的是,高孝瓘還是恨不起來,他想了想,轉頭向高睿說:“請須拔叔告訴太子,自己將去往一個很遠的地方,怕是很長時間都不能和太子見麵了。”
“唉。”
高睿眼眶含淚,點了點頭,灑出來些許,他急忙用衣袖擦拭。
“誰說你要死了?”
高洋皺眉看著這兩人,自己還什麼都冇說呢!難道在他們眼中,自己就這麼壞麼?
光是看在高澄班底的麵上,他都要把高孝瓘留下,何況這幾次事情已經證明瞭高孝瓘的忠誠。
高殷能將大兄的孩子操使得如臂使指,心甘情願為他赴死,這讓高洋欣慰,也讓高洋嫉妒。
高睿心裡一鬆,微笑起來,卻又馬上聽高洋說:“不過孝瓘,你的確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的心又提了起來,至尊總愛這樣玩弄人心。
“太子……太子舉薦你出使突厥,他有冇有和你說?要納娶突厥可汗之女的事?”
高洋越飲越愁,思緒卻很清明:“冇有?看來他的嘴很嚴實。總之,這是對他極重要的事,關乎到他的地位,有突厥援助,我就不太擔憂了……”
幸好是喝多了酒,高洋才減緩了那股遞交權力的厭惡感,哪怕是命燭將熄,他也不願意做多餘的想象。
“是太子的意思?”
高孝瓘的追問,讓高洋一惱,但他冇再計較,點了點頭:“他說,朝臣諸人,唯有孝瓘最可信賴……”
這話讓孝瓘再次感動,來自至尊的金口玉言,絕不會錯。
高洋也想起了與高殷的密談,心中多生了幾分感慨,又產生了後怕:若高殷剛剛死去,那自己現在將追悔莫及。
高洋拍手,命人呈上寫好的詔書,開啟閱覽後,遞給高孝瓘:“汝就為我齊國正使,務必要在此次將太子妃帶回來——我知道不容易,但我和太子都相信你。”
“事成之後,拜汝為王爵。”
王不王不重要,對高孝瓘而言,重要的是賞識和認可,而此時他隻需要太子的。
“臣願受此差使,挽結兩國親好,使突厥佐命太子。”
高洋點點頭,揮手讓高孝瓘上前來,撫摸著他的秀髮。
“汝也有十九歲了,領了兵,打了仗,也算成熟。但做大國正使,冇有一個字可不行,我這就給你賜一個吧,就叫……長恭,待汝歸來,我親自為汝尋一門好親。”
…………
高殷幾乎是被抬回寢殿的,他在路上就已經暈厥了,將其餘人嚇得不輕:這大齊國還有人能把太子打成這樣?難道是至尊駕崩了?
等瞭解事情經過,宮人們更是害怕,隻希望婁太後儘快回來,能稍微勸阻一下至尊。
高殷的傷勢多是皮肉傷,但不嚴重,不知道是高洋收著力,還是已經枯萎了,就他咬著高洋手臂的時候,被崩掉打斷牙齒都不奇怪。
不過肋骨的確被打斷了一根,醫師急忙進行救治,這時候纔有更多的疼痛翻湧而來。
即便是古代的酷夏,也是有冰塊的,大族人家都會製作地窖,將冬冰儲藏其中,何況現在開春不久,急忙取來一些為太子敷上。
冇有多久,高殷的傷情得到控製,他悠悠轉醒,問起孝瓘去了哪裡,得知被高洋召見,心頭也是無奈。
算了,是命躲不過,高洋真下狠心,他也冇有辦法。
醫師囑托之後,高殷就被抬回了臥房中,像是炫耀和對比,圍著高殷照料的都是花樣年華的水嫩少女,每一寸都令人垂涎欲滴,就像管事者希望高殷能收下她們的元氣。
少女們笑容明媚,雙瞳剪水,青蔥的美好掩蓋了虛偽,姿態更是充滿了謙卑,隻需要高殷一個眼神,就可以流向每一個體位。
可高殷著實冇有那些心情,問起:“劉逸呢?”
侍女們麵麵相覷,這時的疑惑纔有了一些孩子的天真。
“就是劉兔子。”
“奴婢這就喚她來。”
一名少女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差點摔倒在地,高殷忍不住輕笑,覺得她也蠻可愛的。
不多時,劉逸走了進來,見到太子的模樣,馬上淚眼婆娑。
“你們都出……就在這裡候著吧,看著我們。”
想起昨日劉逸的話,高殷心有餘悸,不知道這些女子是不是高洋給他的補償,就好像東晉的大族讓婢女勸酒一樣,客人不喝,就斬殺婢女,換一個再勸。
高殷讓劉逸扶起身子,讓少女們湊過來,在她們每人臉上撫摸了一下:“以後你們都侍奉我,誰讓你們離開,都不要聽從。”
少女們怯生生的應是,散落在屋內每個角落,見劉兔子鑽入太子的被窩,丟出來幾樣衣物,既覺得她不知羞恥,心裡又羨慕和嫉妒。
可惜自己冇有那樣一個姐姐。
高殷身體確實有些不便,稍微動一下就有些疼,劉逸還以為自己傷到了太子,誠惶誠恐:“太子……”
“不是你的錯。”
高殷感覺自己好像一個神父,到處給人開導,自己受了委屈還無處訴說,隻能向神明祈禱。
少女崇拜的眼神,更讓高殷有些難受,自己似乎成為了她的神明,可這是被逼迫的,如果放在後世,他們也隻是普普通通的男孩與女孩,自己還要叫劉逸學姐。
高殷摟著劉逸的腰肢,感受她細膩的麵板,就像在洗濯牛奶浴,彈滑柔軟,讓人沉醉,似乎身上的疼痛也輕了一些。
劉逸隨之閉上了眼睛,紅唇輕啟,用鼻腔哼出曼妙的舞曲,情意漸漸深濃,讓一旁的侍女們都貼緊了手,夾住雙腿。
太子高挺的鼻梁湊了上來,這個地方冇被至尊打中,讓劉逸得以和高殷湊在一起,互相分享著鼻息。
“對不起……你姐姐的事情,我很抱歉。”
劉逸陡然睜開了眼,失魂落魄地看著高殷,太子正用細不可聞的話語向她道歉。
“雖然不全是為了你和你姐姐……我和至尊打了一架。你看,這是被他打的。”
高殷指了指臉上的傷口,心裡覺得自己真是會騙人,又笑著說:“你就當是我為了你,向至尊揮拳了吧。等此間事了,你若想平凡度日,我會安排的。”
“隻是現在,就請先稍稍忍耐,侍奉一下我。麻煩你了。”
“嗯。”
劉逸被他摟在懷裡,看不見神色,隻聽見淺淺的一聲。
臉上淋漓溫熱,忽然間,另一股溫熱襲上臉頰,隨後十指被扣上。
“你真可愛。”
劉逸麵紅耳赤,千萬種思緒流轉,隻覺得今夜的月光實在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