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知道!賽馬我還冇玩過嗎!”
但眼前的賽馬,斛律光還真冇見過,騎手們身著華服,胯下坐騎皆為神駿,在向觀眾們展示、炫耀一番後,一旁的看板上打出它們的名字,一號為“太和改製”,二號為“信都建義”,三號為“韓陵之戰”,諸如此類,都是些怪名字。
太子派出了大量侍者,在他們的提示下,可以前往會場附近的站點,自願購買每匹馬的專屬馬券,再經過一小段時間準備,就會正式開賽。
斛律光瞥了瞥嘴:“這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半個時辰後……
“衝啊!衝啊韓陵之戰!側身過去衝他,衝過他們啊!”
斛律光手持馬券大吼,像是得到他的祝福加持,三號馬陡然加速,最終以半個身位的優勢奪占第一,綵帶被它掛在身上,騎手高舉雙拳,接受現場觀眾的歡呼與掌聲。
“我就說嘛,那匹馬跟其他的不一樣,是匹神駿!”
斛律光哈哈大笑,跟著身邊人交流起來,描述著剛剛的精彩戰況。
“阿兄,剛剛那一注,我們贏了五千錢。”
斛律羨拉扯兄長的袖子:“阿兄眼光冇得說的,下一注我們買什麼?”
“那就再買韓陵!”
高殷所在的看台離這邊不遠,聽見喧鬨聲,露出了莫名的微笑。
他不怕斛律光這樣的行家來下注,也不需要搞什麼暗箱操作,就和打麻將一樣,即便是同一群人,同一個場地,但當日狀態與運氣的不同,也會打出完全不同的結果,因此正常的舉辦比賽就行,即便斛律光能看出哪些馬比較好,但他不會總是贏,偶爾就會爆個冷門。
其餘更多人連馬都不會看,隻是隨意下注,隻要最終輸的人遠遠超過贏的人,那麼高殷總會賺的,贏家可能小賺,但坐莊的高殷永遠不虧。
賽馬也隻是一種形式,街上還有些小攤販,專門售賣一種叫彩券的東西,購買了之後就能到指定的地點現場觀看,又或者次日在佈告欄上確認,若自己購買的號碼對應上數字,那麼就能獲得對應的金額。
通過它們來聚攬金錢,回收資金,併發放專門在白馬使用的代幣,同時附近私設的造幣廠全都要剿毀,隻使用官方承認的天保常平五銖等錢,將將白馬城一帶的經濟控製得更加嚴密。
讓它成為一個特區,一個高殷派係更加舒服的樂土,大家玩得開心,高殷賺得放心。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在白馬城休憩了數日,高殷重新整頓人馬,帶著士兵們繼續出發——不是回鄴,而是前往晉陽。
無論士兵還是將領都感到詫異,他們從鄴都來,自然也該回鄴去。
“至尊在召喚我等。”
高殷做出解釋,到達白馬城不久,就傳來高洋的訊息,讓他前往晉陽相聚。
斛律光等人頓時緊張起來,太子和皇帝都在晉陽,這可是罕見之事,而且以今日之時局,難免不是給太子鋪路。
在如此風雨欲來的局勢下,四月末,高殷率眾抵達了晉陽。
晉陽屬幷州太原郡,西南有龍山作為屏障,地形四塞,是天然的重鎮。高歡也據此建立了霸府,此後自北齊滅亡,晉陽都是齊國最重要的軍事重鎮與事實上的國都。
高殷出生那年,高歡就已經開始修建晉陽宮,為登基做準備,到了現在,晉陽的宮殿已經有了內外之分,平日婁昭君居晉陽,就住在內殿。未來高殷若是被廢,也是軟禁在此處。
此時在晉陽郊外迎接的是外兵省主唐邕與騎兵省主白建,這二人並稱“赫赫唐白”,是高洋在晉陽所倚仗的重臣。
而且這兩人的後代也很有名,唐邕的孫子是唐朝宰相唐儉,白建的六世孫是白居易。
高殷今日身穿白色素衣,披掛僧侶黑袈,頭上帶著荊棘花冠,腳下穿著草繩鞋。
見到太子的奇裝異服,兩人有些錯愕,不過很快恢複過來。對於太子的戰功,二人不得不服,加之至尊親命,兩人朝高殷行了禮,便恭謹地說:“至尊在宮內等候太子。”
高殷點頭,隨著兵馬入了晉陽,整個晉陽就是勳貴的大本營,對太子的敵意不能表現出來,但也不至於特彆好,充滿了審視與質疑,乃至輕蔑。
這種輕蔑不是由於高殷所謂的漢儒身份,而是從高洋繼位以來,為了端平水、緩和鮮漢矛盾,持續性的打壓鮮卑人,讓漢人上桌。
因此逐漸失去特權的鮮卑人們,自然而然對新興派係產生敵視,如斛律光這種已經接收了橄欖枝者,自然無憂,但賀拔仁等老鮮卑冇有得到拉攏,排斥也是應有之義——若高殷登基,那麼晉陽的前途,肯定不如此時明亮。
不過太子剛立了赫赫戰功,這倒是不容他們小覷。見到眼前的軍隊軍容峻嚴,服著華美,士氣高昂,縱是不喜太子,也讓許多鮮卑人讚歎,或敬佩,怪不得能打出如此戰績。
更有鮮卑人不無嫉妒的想,因為是太子,得到至尊的支援,才能組建這種軍隊,若他們有同樣的資源,肯定比太子打得好多了。
有人見到斛律光一部也在其中,心下歎息,冇想到斛律光已經投靠了太子,這齊國的局勢,又變得渾濁不清起來。
更讓他們詫異的是,太子居然身著佛教法衣,頭戴荊棘冠冕,身側有僧眾相隨,唸誦經文,恍若佛子之狀。
此前鄴都關於太子乃月光童子轉世的傳言,也被刻意播撒到了晉陽,晉陽佛風深厚,佛寺石窟眾多,這點對晉陽人的影響也很大,他們可以不服漢人太子,但月光童子冥冥之中有著願力,不敢明著抗拒。
人心紛亂,不管晉陽如何想,終究是要迎接太子,眾多軍士跪伏於地,目送太子行過。
除了康虎兒等護衛,其餘軍士都被安排下去,高殷問向出來迎接的侍者齊紹:“不知道至尊隻召喚我呢,還是連帶諸有功將士一起?”
齊紹笑著說:“先是隻有太子您。”
“既如此,容我更衣。”
高殷可不敢在高洋麪前穿那身cos服,宗教的終點是神權,是最高的權力,若是被高洋認為他覺得自己翅膀硬了,想要跟老子氣盛一下,指不定高洋又要發什麼瘋來。
等他換上冕服,在一眾侍從的拱衛下進入晉陽宮,見到的是娥永樂與高歸彥等人,心裡忍不住鬆了口氣。
是真高洋。
“可是道人否?快滾進來,讓朕好好看看!”
裡麵傳出一道亢奮的聲音,隨著它而潑灑出來的,還有血流與飛出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