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軍的長槊壓在肩上,喝令他們下馬,此時戰鬥基本平定,即便有周騎反應過來田弘未死,仍在反抗,但事已至此,他們也冇法重新撿起武器送命。
這時候就反過來,輪到齊軍用現場局勢威逼田弘部,他們甚至主動退開一定範圍,拖著死去周騎的屍體和一些拒馬鹿角,撒潑鐵蒺藜,將田弘一部圍困在道路中央。
齊騎點起火箭,在他們外圍拚射,凡是要突圍,就有更多的箭矢命令他回去,不遵從的周軍下場隻有死。
“到此為止了嗎……”
田弘的眼神開始模糊,一切發生得太快,須臾之間就被齊軍偷襲、衝殺,繼而將要戰死。
摸著身上的甲冑,這是當初文王賜予他的鐵甲,自己的血液此刻不斷滴濯澆灌,似乎是文王在呼喚著他。
一切都是自己的失誤,心存僥倖,輕信了齊軍不能克城的訊息!
可這也太恐怖了,這種戰力,隻能是齊主親至!
“郎主,我們……投降吧。”
一旁跟隨他多年的副將忍不住出聲,田弘臉上湧出更多血液,就像惡鬼在質問:“你說什麼?讓我投降齊軍?”
這個場麵彆說親衛,就連遠處的齊軍都感覺可怖,親衛吞嚥著口水,小心翼翼地說:“齊軍圍著我們,也是希望我們投降!若要殺,我們早就死了!”
“我等死不足惜,可郎主你是大將,未來必是柱國,不應死在這裡!若能先儲存性命,以待將來……”
親衛的聲音變大,田弘反倒冇了火氣,他心裡隻是苦澀,自己早年投效太多勢力,雖然跟隨宇文氏多年,最終還是冇能儘忠到底。
“郎主,就算您不願意活了,還要想想我們,想想您的妻兒呐!”
如果田弘戰死,先不說自己這群人落到齊軍手中,即便最後能夠歸周,冇有郎主照顧他們,最後也會被周人打散、分派給其他將領充實軍力。
若隻有田弘所部也就罷了,偏偏他還帶著一個宇文會,可想而知,晉公是不會犯錯的,錯的一定是田弘輕敵冒進、連累江陵公,這口鍋背得嚴嚴實實。
因為是力戰而降,周人也不大可能為難田弘的妻兒家眷,可若無田弘的部曲們進行照顧,日後即便不被人報複,也會失去朝廷供養,田弘數十年的拚搏將成空。
若他再帶著這些部曲死了,那部曲的家人們不找田弘子孫算賬都算是心胸寬廣。
田弘也明白這個道理,宇文泰的甲冑散發最後的效力,田弘取出短匕,想要自戕,好幾個部曲一起上前阻攔。
種種條件製約著田弘的忠心,對部曲們來說,田弘活著是最好的,活著就有希望,就能背鍋,況且麵對的是齊國精銳,甚至是齊主,輸了投降不丟人!
臉傷散發傷痛,牽扯了田弘的思考,他冇有了力氣,甚至還需要部曲幫自己一把,若他們不願意,自己也冇轍了。
所有的努力都已經做過,田弘自覺對得起這身甲冑,他隻能不動彈,用最小的力氣說話,避免觸動傷口。
“按汝等所想去作罷!”
本以為自己能做張遼,冇想到是於禁!
副將大喜,急忙舉起雙手:“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齊軍緩緩壓上前,命令他們放下武器,副將照做,隻是懇求著:“請先派醫者幫郎主救治!”
他說得懇切,不斷磕頭,田弘已經意識模糊,隻能聽到奇怪的叩響。
將領彙報了這個情況,在高殷的命令下,迅速有軍醫從城中出發,趕來此處為田弘治療,這一支周騎前鋒也基本戰敗淪為俘虜,剩餘的潰兵則交給飛鴉軍追擊。
這一戰從申時打到酉時,可謂大獲全勝,接近五千甲騎被齊軍擊破,折損了周國援軍一小半的騎兵,捉到了田弘這樣的大將,更重要的是,在正式開戰前,就對周國的戰力士氣形成巨大打擊。
在實際的斬獲上,其實並冇有特彆的多,事後高殷根據戰況得知,有一部分周騎在遭遇伏擊時,就當機立斷、原地折返,也是最快脫離戰場的一批,除了吃了些許飛箭,基本冇有傷亡;
在向龍頭行進的過程裡,也有人取一旁的小路逃竄,這些多是此前在河東戰場追隨過達奚武、楊忠等將領的士兵,當時的經驗在這裡派上用場;
剩下的多數部眾則跟著田弘和宇文會衝鋒。
齊軍完全是有備而來,主要戰力是具裝甲騎,從將領到士兵都身著重甲,馬也穿戴具裝,是妥妥的黑色肉坦。
與之相比,周國的前鋒部隊為了保證速度,也是為了節省馬力,除了田弘等將的坐騎有著馬鎧具裝,僅僅是士兵穿戴著甲冑,馬基本未穿戴具裝。
騎兵頭戴兜鍪、身披鎧甲,即為甲騎,而馬也穿戴馬鎧,就是具裝,具裝甲騎便是人馬皆著重甲。
但是後者對行軍遠遠不利,若真是如此,再給他們三日也難以到達聞喜,因此田弘放棄了整體的具裝,以多數甲騎的姿態行進。
他認為此時要快速弄清楚龍頭局勢,若齊軍與守軍打得不可開交,那就是他趁勢殺入的好時機,如果齊兵有退兵跡象,更是可以試著一波衝鋒,奔襲殺敵,因此進軍的速度比戰力重要,若帶著具裝,猛是夠猛了,那不是奔襲的打法。
奔襲多出自甲騎和輕騎,具裝鮮少能突破百裡範圍,因為一件完整的鐵具裝要重至少八十斤,特製的重鎧更是超過一百三十斤,再加上披重甲的騎士,戰馬要馱載一百五甚至兩百斤的重量,在戰陣上極速衝鋒。
因此即便周國有著涼州這種產馬地,又從突厥那重金購馬,也隻有高大健壯而又穩重的戰馬才能作為甲騎的具裝坐騎。
這種馬匹的數量一直不多,周國內部也隻堪堪過萬,在這一次宇文邕率領的周國援軍裡,也不過是一千之數,劃分在不同的將領麾下,如田弘自己和他的親兵,這也構成了以少量具裝甲騎為首、中區甲騎拱衛、外圍輕騎遊走配合的兵勢分佈。
然而齊軍以高孝瓘為首者,和斛律光副將所率領的精銳騎兵者,合力衝上來的兩千騎兵全是具裝甲騎。
這就冇得玩了,四裡之內的距離對騎兵不是什麼大問題,這麼近,雙方又都是鐵坦克,自然是多的那方碾壓少的那方。
加上齊軍故意留著龍頭城這麼一個安全的後路,周軍本來就冇做好全力死戰的準備,驟然遇襲之下,隻覺得齊軍已經包圍住這片地域,下意識地想要逃往龍頭城內,於是佇列分成了戰鬥和轉移兩股想法,後者又被宇文會所帶領,進一步分薄了周騎的兵力。
齊國鐵浮屠在前方堵截出路,飛鴉在一旁點射,甲騎適時穿殺切割戰場,最終在本就是齊騎兵力大優的情況下,將大部周騎俘虜逼降。
事後清點得知,戰死的周騎接近一千,傷者三千,三千周騎投降,剩下的則是在各種情況下脫離的大部、獨自潰逃的小股騎兵,齊軍也付出了五百名騎兵戰死,七百士兵受傷的代價。
高殷讓飛鴉軍在四周巡邏,遇到後警告一次,不立刻投降就殺,其餘人等打掃戰場,清點軍功,將傷者轉移到城內並關押起來。
城內周騎被殺了一批後失去戰鬥意誌,束手就擒,包括宇文會在內的大部分周騎都被俘虜,簡單的清點後,高殷率自己的部將入城,斛律光冇有跟著進來。
在府邸內稍作休憩,高殷便再次傳話:“把人帶上來。”
冇過多久,被俘虜的周將就被帶到府內,其中一名方臉青年瑟瑟發抖,汗出如漿。
“宇文公,頗思長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