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清楚自己冇有三年的時間。
但他總不能跟大家說今年六月陳國僭主就要死了,年底至尊要嗝屁了,明年四月西賊寇首宇文毓就會被他的大塚宰毒死,大家不努力的話,自己這艘船就會在明年二月份翻掉。
就像他也不能明說寫小說的目的是引領文化潮流,對軍隊進行意識形態洗腦,以及配合文林館、印刷局、輯事廠組建特務機構。
實際上,他能發展的時間隻有這短短數月,不超過半年,他就要趕回鄴都準備繼位。在這之前,就要打出一定的成績。
不過軍鎮隻要一建立起來,就難以抹去,在這半年他穩固住這片小基業,讓白馬軍鎮逐漸壯大,也就代表他回朝也會有更多話語權,地位愈發穩固。
加上他作為太子、未來的皇帝的身份,晉陽多少要考慮一下被平陽反打的後果。
如果他再成功迎娶突厥皇後,那晉陽勳貴就該考慮,是否要重新站隊了。
而且不隻是平陽,等河東這邊穩定之後,他還要在虎牢附近的滎陽、淮南也各自建立軍鎮,吸納當地的豪族。
想要統治一片區域,要麼把那片的人殺光,至少殺到不敢反抗,要麼就吸納他們的本地上層領袖進入國家體製分蛋糕,前者成本過大,以較小成本達到統治的目的,那就應該選擇後者。
高歡當初對河北豪族動刀,一部分原因是會威脅到他的地位,可當時他是東魏丞相,是人臣,現在皇族是高氏,高殷冇有這個問題。
他現在需要的,就是大量優秀、忠誠、可靠的將領。
六世紀什麼最貴?人才!
韓鳳是佐領,此時在外帶兵,但議事堂內的獨孤永業與斛律羨是旗主,對太子的話聽得清清楚楚,也聽得心驚肉跳。
您是真冇把咱們倆當外人啊?!
斛律羨還好說,太子是一直在拉攏斛律家的,獨孤永業就純粹是高洋塞進來的關係戶了,轉頭把高殷賣了都是忠於職守。
然而高殷好像就冇意識到這點一樣,吩咐他們下去做事。
首先是把晉州刺史叫來開會,這招曆史悠久,從夏禹叫防風氏來開會的時候就好用。
其次就是查賬,讓白馬城主交出所有的賬簿,由高殷身邊的文士對賬。
高孝瓘帶著至尊所賜之斧,即有太子的命令,又是宗親,凡有微詞,直接下獄。
一般人根本不敢反抗,除了晉州刺史。
晉州刺史麴珍是跟隨高王起兵的老人,性格粗獷豪邁,能打仗,但對政治上這些彎彎繞繞不太瞭解。
見太子剛進城就要給他下馬威,立刻就想反抗,剛好太子叫他去開會,他也冇多想,帶領少量親隨來討說法,一進入熟悉的都督府,立刻就被一群不熟悉的軍隊團團圍住。
四彩四鑲旗,是太子的軍隊。
高殷走出議事堂,麴珍看見就大吼:“太子好大威風!一來就直接下了老人們的獄!我呢,連我也一起下了吧!”
高殷點點頭,高孝瓘拿出了至尊手書,宣佈大都督府的軍隊具有臨時管轄前線戰地、臨機專斷的權力,刺史以下都要配合軍令,讓麴珍啞口無言。
麴珍有些後悔,自己大了意,以為對方是太子,更覺得對方是軟弱的孺子,還要多多仰仗自己。
冇想到上來就奪走了自己的權力,為了表示歡迎,自己的親信還在給高殷準備歡迎節目呢!
饒是如此,麴珍也要努努力,因為他在這裡當刺史就是在當土皇帝,撈的錢不少,如今被高殷奪走實權,那他就等於光桿司令。
再把帳翻出來,還會有些罪名。
“幼將新兵,如何能與西賊相抗?都不知道自己多少斤兩,就想出兵打仗……”
麴珍不服氣,自己是老將,又是本地長官,冇道理就這樣被奪了權。
“彆說至尊,就是高王,也不敢這麼跟我們挺腰子!”
麴珍越罵越氣,高王走得太早了:“高王九死一生掙下這家業,到如今了,太子您就不顧慮我們的血,反倒開始拿我們當奴才了!”
“這叫什麼話?”
高殷皺眉,大概是在邊疆呆久了,給這老東西待出野性來了:“我初來乍到,當然要弄清楚此處的財帛糧米,纔好統籌分配,刺史不配合,是想做什麼?莫非裡麵也有您的事?”
麴珍老臉一紅,從高王開始,就要打擊貪官汙吏,但直到高澄死亡,都冇能收到全效,高洋在位後期,還有了愈演愈烈的趨勢,他也早就不當一回事了。
麴珍不明白,國家上下都預設的事情,怎麼太子到他這裡,就正經講起經來了。
齊國上下貪墨成風,冇他的事是不可能的,麴珍大吼一聲,就想衝出包圍,但門早已經被關上,他又不敢撲向太子。
高延宗親自帶隊上前,聽說是至尊親封的安德王,這些人不得不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否則便是造反。
麴珍還在掙紮,他出身西平酒泉,也就是甘肅那邊的人,除了自家部曲和曆往功績,他的根基也不深。從龍的功臣不少,比較起來,麴珍的地位也就那樣。
但怎麼說,麴珍都是從龍老臣,在白馬城也待了很久,不可以殺。
殺了就算過界了,甚至在這裡大查他的案底,也要有個緩和餘地,高殷抬起大棒子,高洋那邊配合著輕輕放下,就像高澄與高歡的雙簧。
因此高殷懶得跟他廢話,事後給個說法,讓他去跟高洋訴苦:“請刺史回府休息!”
“我的府就在這!”麴珍怒吼,但身形被更多士兵圍攏住,拱衛著罵罵咧咧的麴珍回自家宅邸,隨後整座府邸被團團包圍,麴珍的部曲也被斥退。
白馬城是上鎮,根據齊製,上鎮戍兵二千,又作為州治,額外配置了州郡兵,總共接近八千人,加上麴珍自家的部曲,也快要過萬了。
但高殷的人馬有四五倍,又入了城,而且早有準備,城內守軍根本冇想到新的軍隊一來,即刻就要奪城;高殷的地位又比他高得多,殺了幾個帶頭想反抗的傢夥後,剩下的人根本對抗不了太子。
見太子來者不善,從刺史到郡守到鎮將,各級官吏都選擇了作壁上觀,隨著高殷的人馬接管城門和關隘,整座白馬城的實際統治權落到了高殷的手裡。
這大概也是高洋猜得到,但冇有提前說明的,優勢這麼大,如果高殷連發動政變、奪取一城的能力都冇有,那也彆想著攻城略池了,高洋當初可是臨機立斷直接拿下大兄遺權的。
這老東西就是愛在這些地方搞隨堂小測。
如果想要建立軍鎮,除了戰亂、饑荒或環境惡劣等因素,適合建立據點的地方不會很多,隻能碰運氣。
特彆白馬這樣的戰略要地,原本就有官兵在駐紮,即便高殷是上官,想按照官麵程式讓他們交出職權,他們也會利用個人的人脈與魅力去阻撓新官意誌的執行,至少逼得上官和他們和談。
這樣新軍鎮就不乾淨了,一開始就要和他們分成,在主動權上喪失了一部分,就如同高歡和鮮卑勳貴們的關係。
服你,但不是無條件的臣服,隻是義服和利服。
高殷可以和麴珍談,也可以拉攏他與周圍的大族一起談,但高殷冇有那個時間,更不想讓利,他想要的是一塊空白的、完全屬於他的軍鎮。
而且麴珍也是起兵元從,在晉州根深蒂固,還和晉陽的勳貴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不能在這待著。
因此隻能委屈麴珍,把他的權力完全架空,部曲監管起來,再上奏讓高洋把他調離,自己暫時兼任晉州刺史。
原先的晉州上下官員,長史、司馬、副將、參軍、主簿等都暫時留守原位,等賬目查清楚了,再一一清算。
接下來的七日,高殷乾的還是政治上的活,包括接見當地豪族、富商,和他們混個臉熟,瞭解整條商路的貿易狀況,同時查閱資料,瞭解周圍的地理形勢。
麴珍的鬆懈,有一部分是有恃無恐,他以為太子至少要留著自己,問一些隻有他作為刺史才知道的情報,但這其實冇有必要。
麴珍這種戰將就不是會記錄這些的人,有著整座刺史府,大量的資料都儲存在這裡的書房與長史司馬們的腦中,需要的直接找他們調閱,整個大都督府的參謀軍官加在一起,隻會比麴珍強。
高孝瓘等將領也冇閒著,檢查士兵們的狀況,讓他們恢複戰鬥力,並且將白馬城原先的守軍重新管理。
麴珍的部曲就不吞併了,這個時代的私家部曲隻認家主,強拆冇意義,而且還作惡了其他將領。
他的探子也在發揮作用,弄清楚白馬城中哪些軍士頗得人望、哪些為非作歹,而後提拔這些將士,趕走不稱職的痞兵,以搏取人心。不過這需要一定時間,肯定在出兵之前都冇弄完,對原先的守軍,目前除了調入數十個前鋒營的精銳做中層軍官,加入讚畫參讚等進行監軍管理外,冇有太大的變動。
最開始,為了表示區分,原先城內的軍隊叫做白馬軍,而太子的軍隊被稱作京軍、鄴軍、八旗軍。
“這樣號令混亂,咱們需要一個統一的軍隊名稱。”
高殷說著,舉杯飲水。
高孝瓘點點頭,略一思索,說:“咱們的八旗裡以青色旗幟最貴,不如就叫青軍?”
高殷一口水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