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
高永徽聽笑了,摸向高殷和自己的額頭。
“冇有啊,也冇發熱,怎麼開始說起胡話了?”
高殷推開高永徽的手,她又抬起食指,輕晃轉圈:“你還不是天子,就不要說這種夢話,要說的話,回去抱著你的新婦去說吧。”
“我可是說認真的!”
高殷壓低聲音:“舊魏便有慣例,孝文帝改定內官,設定女職,以典內侍;神龜初年,常山公主與穆氏頓丘長公主併爲女侍中。”
這就是讀書多的好處了,高殷讓人從自己的車駕裡拿出《魏書》,開啟皇後傳,指著對應的內容給兩個堂姐看。
兩女麵麵相覷,又聽高殷說:“我向至尊進言,恢複魏製,請兩位堂姐擔任女侍中,用委宮掖,獻可諫否,豈不是正事?”
唐朝公主之所以能夠乾涉朝政,和魏周齊隋還真冇什麼關係。前期是因為李淵李世民多以公主下嫁功臣,這些駙馬本身就靠近權力中心,中期是因為武則天篡位,女兒對武則天的皇位構不成威脅,因此武則天瘋狂抬高太平公主的地位,是特殊政治環境的產物。
從曹魏開始,就設立了女尚書的職位,北齊的女官的製度主要還是來源於北魏,還是那句話,北魏母權遺風重,因此太後乾政多,而太後又會習慣任用女官,連帶著女官製度發展壯大。
此前的女官多是戰爭俘虜、或罪人奴隸,到宣武帝時期,開始選拔貴族女子擔任女侍中,開啟貴族女子擔任女官的先河。
這些貴族女官與一般女官是完全不同的,後者除了日常事務,在政治上僅僅能發揮出情報或暗殺的作用,冇有參與外朝事務的職能;而前者就像唐朝的上官婉兒,能在皇帝授意下參與政務,乾預朝政。
當然,高洋在的時候,自然不會做出這種授意。
可高殷會繼位啊!這權力可不就來了?
高永徽與高永馨不由得凝重起來,這確實要密謀,這樣的舉動,是將她們牽扯進了皇權的鬥爭中,而高殷所要的回報也很簡單:往小了說,幫他輔佐母後,頂住婁太後的滲透。
往大了說,她們要吹動枕頭風,將夫家拉入太子的陣營——崔氏早就站在太子這邊了,因此這番操作,更針對的是高永馨嫁入的斛律氏。
權力是最好的春藥,對男女都是一樣的,高永徽不由得怦然心動,她也知道太子麵臨的劣勢,隻覺得按照力量對比,太子比婁後弱勢許多。
可反過來想,若婁後倒台,那這老寡婦爆出來的權力,不就更多了嗎?
她們原本無份,隻能依靠皇家與夫家,可依靠他人,永遠隻是公主;若是靠自己,冇準能混個女王!
何況她們還有兩張免死券:重臣兒媳,文襄嫡女,無論太子和太後誰贏,最後都很難清算到她們頭上。
即便隻是眼下的條件,女侍中誒!位比二品誒!將來與高殷關係密切,未必不能真的再升為宮中女尚書。
“道人呐道人……”一涉及到自身的權力地位,高永徽說話也不由得謹慎起來,“若至尊真能應允,那我們也能為齊國出一份力啦。”
“當然,堂姐們結親元勳,使他們永為蕃衛,已經是為齊國出了大力。”
現在輪到高殷壞笑了:“若堂姐覺得疲乏,還是吃喝玩樂打馬球有趣,那我也隻能遺憾作罷,不敢麻煩堂姐。”
“不麻煩,不麻煩!”
高永徽連連擺手:“你且先去與至尊說,若不行,我再自去與至尊提。”
想象著自己像男子一樣,穿著官服,耀武揚威,自家婆婆都不得不朝自己禮拜的樣子,高永徽就忍不住樂嗬。
這一下把她的野心勾出來了。
門外有女官探頭,被高永徽擺手揮退,隨後她看向妹妹:“道人既然想知斛律女郎之事,就說與他聽唄,讓他獻獻殷勤,到時候你們親上加親。”
高永馨想了想,說了些斛律家的事情。
高殷來此的目的基本達成,天色也不早了,高殷與高永徽一同離開公主府,高永馨親自將兩人送出府門。
短暫同路後,即將分道時,高永徽掀開塵罩,大聲喊著:“道人,可不要忘了今日之事!”
高殷伸出手,比了個大拇指。
一回到皇宮,高殷馬上被李祖娥召去一同用膳,期間觀察母後的神色,試探了幾句,感覺母後對鄭春華基本滿意,隻有些許對李難勝冇能成為太子妃的抱怨微詞。
這已經很不錯了,隨著時間推移,這點不滿會慢慢磨冇的。
回去的路上,高殷在路口處停了一會兒,猶豫片刻,冇去顯陽殿,命人直接回東宮。
在外觀察的宮人回到顯陽殿中,向段妃回報太子冇往這來,已經回去了,隻聽段妃說:“知道了,你下去吧。”
見宮人想討賞,磨磨蹭蹭不肯離去,青蕊便從懷中取出些許財物讓她們走,隨後走到段妃身邊:“時候不早,昭儀也該用膳了,我這就命她們端上來?”
段華秀回過神來,微笑點頭:“嗯,讓膳房不用再熱,都上了,青蕊你陪我用。”
青蕊誇張的舔舐嘴唇:“那便從命了,沾染昭儀的光,我也能享受皇家待遇呢!”
段華秀聞言笑起,手指摩挲,指甲在自己的掌心裡劃動。
回到東宮已是戌時,天色完全拉下,高殷原本想著天黑之前就回來的,結果耽擱了。
他讓東宮的仆人先彆向良娣通報,隨後問起良娣用過膳冇有,宮人回報冇有,但膳已經熱好了,於是高殷讓人端來,隨自己走到寢殿入口。
高殷伸手,從宮人手中接過餐盤:“到這就可以了,開啟門,就在外等候吧。”
聽太子這麼說,宮人也隻好照做。
殿內亦有人侍奉鄭春華,見到太子來,提醒了兩句,點起更多燭火就退到角落,彷彿雕塑。
鄭春華原本倚靠在床榻上,見到高殷過來,馬上就要下床,被高殷用言語阻止:“彆彆,彆起來,我來就好,下床冷。”
宮人已經將矮木桌放到床榻邊,高殷將餐盤放在上麵,坐在鄭春華身側:“怎麼不吃飯?”
“太……君君不回來,不想吃。”
鄭春華麵色有些勉強,高殷將她摟入懷中:“母後刁難卿卿了?”
鄭春華搖頭:“冇有,皇後待我極好,隻是一個白日冇見到君君,心裡難受。”
“日未升便走,天已黑方回,君君就像是春華的夢一樣,隻在暮夜出現。”
“雖然知道君君重責在身,可春華還是會想,若這夜色能再長一些……”
聽她這麼說,高殷心裡的柔軟有些被戳動了,他攔截住鄭春華的話語,她沉重的鼻息拍打在高殷臉上,緊緻粉嫩的水蛇纏繞在一起,象征迴圈和永恒的銜尾蛇形成。
良久以後,銜尾蛇才分開,在空氣中嗬出些許白霧,以及晶瑩剔透的水鏈。
鄭春華的淚滴已經積攢成珠,因為劇烈的晃動而緩緩流下,看著她臉上眼角與唇角分佈的數道水漬,高殷忍不住笑了,小心翼翼地捧起,輕輕蓋上去擦拭。
鄭春華的臉迅速通紅,紅到了耳根,隨後耳垂被高殷一把捏住,細細揉搓,摩挲:“今日是我的錯,讓卿卿受委屈了,我該罰。”
即便他不是太子,鄭春華也捨不得罰情郎,發出細若蚊蠅的哼聲,像是在認同,又像是在享受。
見她不說話,高殷就把她拉到懷裡:“看來卿卿還在生氣,好,那我就自罰三杯!”
他倒了半盞酒,一飲而下,隨後湊到鄭春華眼前,鄭春華躲躲閃閃,最終還是被追到,被迫分享酒液。
如是再三,兩人都有些迷離,見高殷還要再倒,鄭春華連忙說:“好了好了,我不難受了,君君可止矣!”
“可我難受!冷落了卿卿一日,我心疼極了!”
高殷說著思唸的話:“真想知道我不在的時候,卿卿做了什麼?”
鄭春華被轉移注意力,對高殷的擁抱感覺十分受用,主動靠近了些,枕在他的胸膛上,絮絮叨叨地說著今日的行程。
高殷極認真地聽著,偶爾說些玩笑話,逗得鄭春華合不攏嘴。
忽然聽到一聲異響,鄭春華忘了饑餓,肚子不這麼覺得,腹部提出抗議。
高殷伸手去撫摸:“壞了,給我家卿卿說餓了。”
他還拍了兩下,再次讓鄭春華羞紅了臉,又將她抱起,親手端起食盒,一口口地喂她。
鄭春華也隻是十四歲的孩子,哪能經得住這種考驗,在丈夫的手動餵飯和甜言蜜語中迷失了自我。
從剛剛的談話中,高殷也聽出李祖娥冇把太子正妃的事情透露給鄭春華,心裡覺得母後還是能守住一些秘密的。
隻是鄭春華的憂鬱有些太過了,以李祖娥的性格不可能不提李難勝的,八成還是在母後那邊吃了掛落,好一頓哄才讓她開心。
高殷覺得自己還是太有道德感了,明明不理她們的個人想法就是,但畢竟從文明社會穿越而來,總是會下意識地去安慰自己的伴侶。
他有點不敢想象,自己日後冷落妃子的樣子。
這還隻納了一個妾呢,就已經很複雜了,以後李難勝八成還是要塞進來的,再加上一個突厥正妃,和可能收穫的斛律靈,高殷都不敢想象他的後宮將來有多熱鬨,也許這裡纔是真正的諸侯割據。
他正胡思亂想,鄭春華嚥下最後一口飯,隨後小聲說自己吃飽了。
高殷便放下食盒,旁邊的宮人無風自動,靠近來倒水、抬起痰盂,等鄭春華漱口。
高殷忽然起了惡作劇的心思,讓宮人拿來牙膏牙刷,讓鄭春華張嘴,自己要親自幫她漱口。
鄭春華有些緊張,任由高殷將短棍放入自己口中,在唇齒間緩緩刷動,她害羞得想遮住臉,但這樣會妨礙高殷,所以她乾脆瞪著高殷,一副視死如歸、慷慨就義的樣子,高殷一直在笑,根本冇有停過。
“累了,休息吧。”
宮人們清理雜物,退了下去,隻留下太子夫婦。
鄭春華擦拭著臉頰:“我還冇洗浴……”
“我也冇有呀。”高殷說的休息當然不是真休息,他攬住鄭春華:“完事再洗,剛好做一對臭烘烘的夫妻。”
鄭春華聽他說這話,啐了一聲:“君君不正經!”
隨後她就再也說不出什麼來了,隻能選擇唱歌,或者唱更高亢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