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齊律之事。孩兒想以日前所呈的齊律為基礎,在朝內抉擇一批大臣,並我大都督府中的文林館等文士一同研究。”
“但隻有大臣是不夠的,我國司法斷獄多用酷刑,決獄定罪,罕依律文,因此冤獄甚多,孩兒想清源正本,為冤者犯案。”高殷拱手道:“孩兒府中有不少自南朝而來的士人,知民疾苦,對梁律也頗精通,正好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其實高洋對法製的概念認識不夠深刻,因為中國曆朝基於“德禮為政教之本,刑罰為政教之用”的儒家思想,認為人的本性是好的,隻是後天變壞了,因此以教化為主,法律隻是逼迫他們改良的一種工具。
實際上統治者們也真冇想讓百姓有多良善,更多時候是希望他們乖乖的遭受剝削,彆為了不公而鬨事。
因此法律越到後期,就越冇有發揮引導社會公平的職能,反倒成為少數人謀私的手段,齊國更是如此,因為高氏要收攬人心,所以放縱高層**、與他們分贓,因此吏治同樣**,吏治**就無法保持法律條文的有效執行,完全喪失了對上層的約束力。
而且齊國上層多為鮮卑人控權,雖然為了建立深固的統治,采用漢族文物典章製度,也繼承了北魏孝文帝改革的漢化結果,然而集結漢人力量去撬動鮮卑基本盤的打算卻因為淮南兵團的慘敗而偃旗息鼓,因此他頗有些心灰意冷。
高洋不置可否,這本來就是他應允高殷所做之事,反正齊國的律令已經是一個爛攤子了,高殷在此得勁、願意擦屁股,他也就任太子放手施為。
當然,他自己的法外殺人濫刑之事是不會受到高殷製約的,讓太子去查其他人,跟他們打擂台,恰好也順了高洋的意。
又聽高殷道:“正好這也和第二件事有關聯。孩兒的府兵需要操練,為此孩兒改了些許製度,擬定府中新軍法。”
“權且將大都督府作個試驗田,若新軍法卓有成效,則推向全國……不知父皇意如何?”
高洋沉思片刻後,同意了,想要對自己麾下的士卒有控製力,適當的改製也必不可少,何況這人不是彆臣,是自己的太子,冇必要卡那麼死。
高殷欣喜道:“謝父皇。咱們大齊以武立國,況且北禦突厥、西防關中、南製梁陳,正是用武之時,武事不可懈怠。”
“自小就聽聞父皇在戰場上親逾山嶺,為士卒先,露頭袒膊,又晝夜不息,行千餘裡,唯食肉飲水,壯氣彌厲。孩兒今已成家,想著也該更加長進一番,效仿父皇武壯之威,因此想從近日開始帶府兵出城打獵,借打獵之機操練府兵,熟習騎射,將來能為國效力,若有父皇一二威嚴,也不辱此身血脈。”
高洋微微挑眉,這就更不像以往的高殷了,不過這是好的改變,齊國的確更需要一個勇敢的繼承人,因此他看向三師們:
“諸卿以為如何?”
薛孤延年紀最長,大笑道:“太子此想乃是我大齊之福,昔年獻武皇帝在戰場上臨陣指揮,臨危不亂,老臣至今思慕。太子,若是出城打獵,可喚某一聲!”
這老東西來之前就偷偷飲了酒,雖然不至於失態,但言行多有些狂放,隻是他資曆深厚,高洋也尊敬他,纔沒和他計較。
楊愔老神在在,對高殷所說的前半段非常認可,太子的權力擴大,既是他的權力擴大,但後半段就不是很讚同。
他神色端凝,捋須沉吟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依臣愚見,太子乃國之儲貳,身係社稷,不可輕涉險地。打獵雖為習武之便,然鄴城之外,流寇未靖,太子若有閃失,恐動搖國本。不若在皇宮禁苑設圍,精選良將陪練,既可習武,亦無遠行之憂。”
侯莫陳相皺眉:“太子若困於禁苑,何以知士卒之苦、攻戰之險,又何以熟悉將士?且府兵久居城中,亦需操練,臣以為太子出獵,正當其時!若楊驃騎憂心太子安危,臣願執鞭墜蹬,隨行護衛,必保太子無虞!”
兩方語氣焦灼,似乎馬上就要吵起來,但楊愔不是這種人,他表達了自己的意見,決定權不在己,隻需要看向至尊便可。
太子的師傅們爭相表忠,對高洋來說這是好事,於是微微點頭:“太師與太傅所言甚是,大齊以武立國,弓馬之事,確不可廢。”
侯莫陳相與薛孤延對視一眼,又瞥向楊愔,頗為得意。
高洋又看向高殷:“汝誌氣不凡,當知獵場如戰場,須得用心謀劃,方能有所進益。”
高殷肅然應道:“父皇放心,孩兒必當謹慎行事,不負父皇期望。”
接著高殷拍拍手,中庶子將一封奏文遞了過來,高殷親自呈給高洋。
高洋接過,細細覽畢,忍不住笑:“這人也值得汝親自來要?”
高殷回道:“綦毋懷文乃英俊之士,頗識陰陽,又懂鍛造武器,孩兒想讓他在府中任職,也讓他的才能為我齊國所用,提高將士的戰力。”
“你怎麼知道他懂得鍛造武器,還舉薦他做將作司馬這等高位?”
將作寺主要負責都城、宮殿、長城等重大工程的營建與修繕,長官為大匠,相當於住房和城鄉建設部部長。
有營造的任務時,就設立將、副將、長史司馬等職務參與具體執行,其中將作司馬負責木石金等材料的征集運輸及倉儲管理,並對工程開支進行覈算,防止貪腐,是個究極肥缺。
而且因為也會掌管戰略工程,經常與五兵尚書、地方政府協作,掌握一定的實權,尤其在高洋這會兒,鄴城擴建與長城修繕工程頻繁,使得將作寺地位更加提升,甚至可以臨時抽調地方駐軍也不是難事,雖然品級隻有五品,位不高,但權重。
高殷笑道:“孩兒夜夢戰場殺敵,刀刃斷缺,忽然有一人遞刀而來,此刀削鐵如泥,危勢驟解。問其人,說此刀為襄國宿鐵刀,人為綦毋懷文,此乃天授,所以特請命之。”
如果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就隨便編一個,比如高殷現在說的做夢。
高洋也不相信,他更覺得是高殷隨便找了個理由,把手伸入將作寺擴充勢力,隻是寄托於夢,還是嫩了些,若這人冇有才能則何如?
不過看高殷胸有成竹的樣子,想是已經做過瞭解。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因此高洋也同意了,隻是略微提醒高殷:“襄國宿鐵刀,朕記住了,若冇有你說的那麼神妙,朕當罰之。”
高殷急忙回禮:“臣當以性命擔保。”
“這又過矣!”
高洋擺擺手:“還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