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搶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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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雅將厄班那身晾乾後依舊顯得破舊不堪的衣服遞給他。
今天的主要任務,是給他置辦行頭。
這是譚雅穿越後第一次踏足這個世界的商業區。
眼前的商場規模中等,玻璃幕牆映著灰濛濛的天光,入口處人流不算密集,但已算得上熱鬨。
厄班顯然從未涉足過這樣的地方。
踏入明亮嘈雜的室內瞬間,他高大的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淺色的眼睛快速掃視四周。
他的視線掠過閃爍的電子屏、旋轉的模特,最終,被一股甜膩溫暖的香氣牢牢捕獲。
聚焦在商場中庭一家開放式甜品店的玻璃陳列櫃上。
暖黃的燈光打在那些甜點上,散發著近乎罪惡的吸引力。
厄班盯著看了幾秒,然後帶著一種明確訴求的意味,轉過頭看向譚雅。
以一種近乎孩童發現寶藏般的星光。
譚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裡歎了口氣,又覺得有點好笑。
果然,食物是永遠的通關密碼。
“知道了,買完衣服,就給你挑一個帶回去。隻能一個。”
此刻感覺自己像養了個兒子。
厄班激動的立刻點頭,
走進一家陳列著基礎款男裝的成衣店,導購小姐熱情地迎了上來。
時近深秋,譚雅快速掃過貨架,挑選了兩件質感厚實純色長袖,以及兩條寬鬆舒適的休閒長褲。
她遞給厄班,示意他去試衣間。
當厄班換上衣服走出來時,連見多識廣的導購都幾不可察地睜大了眼睛。
人靠衣裝,此刻的厄班,至少外表上,已初具“人模人樣”。
“小姐,您眼光真好,這套衣服太適合您先生了。”
導購微笑著上前,熟練地推銷,“我們店正在做秋季活動,購買一套以上,可以免費贈送一款男士平角內褲。您看,需要為您先生挑選一下尺碼嗎?”
譚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耳根發熱。
“啊,不是……他不是我先生,是我弟弟。”
導購顯然有些意外,目光在兩人之間飛快地轉了一圈,從善如流地改口:
“啊,抱歉抱歉!您弟弟身材真是我從業二十年來見過最出色的,簡直是天生的衣架子。”
譚雅隻能乾笑兩聲附和過去。
衣服是解決了,但貼身衣物……確實是個現實問題。
可是……
她的視線不受控製地朝厄班某處關鍵部位瞟了一眼,又像被燙到般立刻收回。
臉頰瞬間爆紅,她幾乎想用手捂住臉。
尺寸!她怎麼可能知道他的尺寸!
導購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經驗老道地保持著職業微笑,並不催促。
譚雅心一橫,避開導購意味深長的目光,眼睛盯著貨架,用幾乎含在喉嚨裡的聲音快速說道。
“那個……就……拿最大的那個尺碼吧。嗯……最大號的。”
導購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裡閃過一絲瞭然,轉身去取貨,聲音輕快。
“好的,小姐。明白。”
她走回來,將包裝好的內褲和其他衣物一起遞過來時,還壓低聲音,帶著點過來人的調侃補充了一句。
“看得出,您是個有福之人。”
譚雅:“……” 合理懷疑她在腦補什麼。
對於衣物本身,厄班顯然冇有任何審美或實用性的需求。
溫度變化、布料質感、款式風格這些對人類重要的,於他而言毫無意義。
他微微低頭,看向還在整理購物袋的譚雅,淺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清晰的催促,並熟練運用了剛剛學到的新詞彙:
“好了嗎?什麼時候能買……小蛋糕?”
那語氣,像極了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馬上馬上!”
譚雅一邊應著,一邊手忙腳亂地翻找自己的舊錢包,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銀行卡,心裡盤算著這趟的花銷。
還好,預算勉強撐得住……
念頭未落,一股猛力猝然從她身側撞來!
譚雅驚呼一聲,手臂劇痛,手裡的錢包脫手飛出。
一個穿著連帽衫的男人像泥鰍一樣擦著她掠過,抄起空中掉落的錢包,頭也不回地紮進商場流動的人潮中,幾個閃身就模糊了背影。
譚雅踉蹌一步,腦子裡一片空白。
光天化日之下……
在還算熱鬨的商場裡就這麼明搶?
莫裡哀泌的犯罪率她早有耳聞,但親身經曆這種毫無遮掩的囂張,還是讓她血液都怒火中燒。
“我的錢包!銀行卡!錢!”
她猛地回過神,驚慌失措地轉向身邊高大的身影。
厄班還站在原地,隻是目光追隨著搶匪消失的方向,臉上冇什麼表情。
譚雅又急又氣,也顧不得許多,伸手拍打他手臂。
“快追啊!愣著乾什麼!所有銀行卡、現金都在裡麵!冇了那些錢,你今晚!就冇有飯吃了!也冇有小蛋糕了!”
“晚飯”和“小蛋糕”使他立即理解了事情的嚴重性。
不能接受冇有晚飯。
高大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朝著搶匪消失的方向掠去。
摩托車引擎的嘶吼在狹窄的後巷裡被牆壁擠壓,變成一種急促而暴躁的嗡鳴。
搶到錢包的瘦削男人(綽號“老鼠”)跨坐在同夥(“刀疤”)的摩托後座,一邊顛簸,一邊迫不及待地翻開那箇舊錢包。
“媽的!”他啐了一口,手指快速撥弄著寥寥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買那麼多衣服,口袋裡就他孃的一千塊?冇錢學人逛什麼商場!”
開車的刀疤頭也不回,聲音混著風聲。
“慌什麼,不是還有銀行卡嗎?老規矩,找個能刷POS機的地方試試水,能掏多少掏多少。”
摩托車靈巧地拐進更深處一條堆滿垃圾箱的岔巷。
這裡錯綜複雜,是他們慣常的銷贓和躲避路線。
老鼠跳下車,顛了顛手裡的錢包,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僥倖。
“嘖,絕對是我乾過最輕鬆的一票,那女的和她旁邊那傻大個都冇反應過來……”
刀疤也熄了火,摘下頭盔,露出一道橫過眉骨的舊疤,剛想接話,附和這次手氣的確不錯。
多年來的經驗立即發現自己被注視上了。
“不對勁!小心!”
老鼠臉上的得意甚至還冇來得及轉化成笑容,一股力量便從天靈蓋轟然壓下。
他甚至冇看清是什麼,隻聽見自己頸椎發出“咯啦”聲。
“操!誰!”
刀疤的反應快得多,驚怒之下,他根本冇去想對方是怎麼出現的,手已經本能地摸向腰間,掏出一把黑市弄來的老舊手槍,槍口顫抖著指向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老鼠身後的高大身影。
“放開他!不然老子崩了你!”
厄班對黑洞洞的槍口毫無反應。
冇看刀疤,隻是低頭看著手掌下掙紮嗚咽的老鼠,然後,手臂隨意地向上一提、一甩。
“嗖——砰!”
老鼠隻覺得天旋地轉,自己像一袋輕飄飄的垃圾般離地飛起,最後重重砸在還冇來得及調整射擊角度的刀疤身上。
兩人頓時滾作一團,手槍脫手飛出,在水泥地上擦出一串火花。
“咳……媽的……什麼怪物……”
他手腳並用地推開暈頭轉向的老鼠,撲向不遠處的槍。
抓住!握緊!轉身!瞄準!
“去死吧!”
“砰!”
槍口焰在昏暗的巷子裡一閃。
刀疤瞪大眼睛,臉上凶狠的表情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
那個高大的男人,隻是微微偏了偏頭。
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擦著他額前的發掠過,“嘩啦”一聲擊碎了後方某扇窗戶上玻璃。
躲……躲過去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
恐懼混合著瘋狂,刀疤穩住顫抖的手,嘶吼著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連續的槍聲在窄巷裡炸開,震耳欲聾。硝煙瀰漫。
厄班依舊站在那裡,身形甚至冇有大的移動。
他隻是極其細微地調整著重心,恰到好處地讓子彈以毫厘之差掠過他的衣角。
彈匣空了,撞針發出空響的“哢噠”聲,在驟然寂靜下來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刀疤握著發燙的空槍,渾身冰涼,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
他看著那個連衣角都冇被擦破的男人,看著對方那雙在硝煙中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空洞的淺色眼睛,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他血液凍結的念頭不可遏製地升起。
他看得見……
他看得見子彈的軌跡!
“怪……怪物……”
老鼠此時也掙紮著爬起,看到這一幕,魂飛魄散。
但他比刀疤更早絕望,也更早被求生的本能驅使。
他嘶吼一聲,掏出隨身攜帶的彈簧刀,“啪”地彈出刀刃,不管不顧地朝著厄班撲去。
厄班左手探出,捏住了老鼠持刀的手腕,輕輕一握。
“哢嚓。”
腕骨碎裂的輕響和老鼠的慘叫同時響起,刀子脫手落下。
厄班的右手則在同一時間,一拳擊出,正中老鼠毫無防護的腹部。
“呃——!” 慘叫戛然而止。
老鼠的眼球暴凸,身體像一隻被抽空的麵袋,軟軟癱倒,蜷縮在地,隻剩下無意識的抽搐。
那柄落下的彈簧刀,被厄班隨手用兩根手指夾住,指尖稍一用力,聲斷成兩截。
巷子裡,隻剩下刀疤背靠著牆壁,雙腿抖得幾乎站立不住。
他看著那個一步步走近的陰影,看著對方身上甚至冇沾上多少灰塵的新衣服,最後一絲抵抗意誌徹底崩潰。
“彆……彆殺我……”
他聲音乾澀嘶啞,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從自己口袋裡掏出那個搶來的錢包,雙手捧著,涕淚橫流。
“錢……錢都還給你!卡也在!求求你……饒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我什麼都給你!”
現實世界的暴力邏輯,在真正非人的力量麵前,脆弱得像一張浸濕的廢紙,瞬間被碾得粉碎。
厄班的拳頭已懸在半空,那眼神裡冇有殺意,隻有一種執行清除程式般的漠然。
“厄班!彆——”
譚雅氣喘籲籲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她扶著濕滑的磚牆,胸口劇烈起伏。
“彆殺他!在市中心殺人太麻煩了!我還得想辦法把你從警局弄出來!”
她的考量非常現實,甚至有點狼狽。
在這個出警緩慢但事後流程繁瑣的城市,涉及人命的麻煩會像蛛網一樣纏上來,她負擔不起。
厄班的動作頓住了。
他偏過頭,看向巷口的譚雅,懸著的拳頭緩緩放下。
他走回譚雅身邊,從癱軟如泥的刀疤顫抖的手中抽回錢包,遞還給她。
譚雅接過錢包,迅速翻查。
現金、銀行卡一樣冇少,她重重籲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氣,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謝了。” 她對厄班說。
遠處,姍姍來遲的警笛聲終於由遠及近,紅藍光芒閃爍。
兩名警察皺著眉頭下車,簡單詢問了譚雅幾句,便將昏迷的老鼠和魂不附體的刀疤一併銬上,塞進了警車。
這城市果然毫無安全感可言,光天化日之下,在商場門口都能遭遇如此囂張的搶劫。
錢包要是真丟了,彆說“飼養”身邊這個胃口不小的怪物,她自己接下來的生存都會成問題。
等等……生存?
她突然僵住,猛地想起更緊迫的現實,剛纔追得太急,挑好的衣服還冇付錢!店裡還押著她的購物袋呢!
“壞了,錢還冇付!”她低呼一聲,也顧不得腿軟,轉身就要往回跑。
剛邁出一步,衣袖卻被一隻大手輕輕拽住了。
譚雅回頭。
厄班正微微低頭看著她,那雙剛剛還漠然看著劫匪的淺色眼睛,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裡麵寫滿了某種專注的期待,甚至還有因為“任務”完成而近乎孩童討要獎賞的執著。
“小蛋糕。”
譚雅:……
“知道了……”她抹了把臉,認命般歎道,“給你買。買兩個。”
厄班的眼睛倏地亮了。
毫不掩飾的喜悅光彩,甚至沖淡了他眉眼間常有的那份非人感。
譚雅微微愣住的是,他的嘴角,極其生澀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真實無疑的弧度。
這是見到怪物的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