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歡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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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門口蜿蜒的隊伍格外顯眼,複古招牌上“紅心醫院”幾個字泛著幽綠的光,與周圍歡快的遊樂設施格格不入。
“這鬼屋生意真好。”
上一次進鬼屋的記憶還停留在騎在父親肩頭咯咯笑的年紀。
想來這種地麵專案總比上天入地安全,小時候也不覺得有多可怕。
“我們也去試試那個。”
“好,我陪譚雅一起。”
隊伍緩慢前移,終於輪到他們。
入口處的工作人員遞來注意事項。
“場景內設有真人互動角色,內部為迷宮構造,請跟隨地麵熒光箭頭前進,所有裝置均安全,請勿拍打工作人員……”
掀開厚重的黑色門簾,一股刻意調製的寒意混著陳舊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
眼前是一條昏暗的走廊,牆皮斑駁脫落,僅有幾盞“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亮著。
這裡完全模擬了一座深夜醫院的景象,細節逼真得令人不適,推車歪斜在牆角,病曆散落一地,遠處隱約傳來斷續的水滴聲。
“佈景還挺下本錢,難怪這麼多人排隊。”
轉過第一個彎,一麵泛黃的“入院須知”牌子立在路中。
上方血紅色的字幕緩緩滾動:
「本院接收一名特殊患者,他想找到那位消失的醫生,就去問問B608床的病人吧,不過要小心,那位病人隻對“醫生”開口……」
字幕下方,掛著兩件略顯陳舊的白大褂。
譚雅順手取下一件穿上,她看向厄班,他卻盯著另一件白大褂,眉頭微微蹙起,流露出一種清晰的不情願。
“不想穿?”譚雅輕聲問。
她抬手指尖拂過他柔軟的髮梢,安撫著他對過去記憶中的戾氣。
“那就不穿,等下如果需要問話,我來就好。”
厄班感受到頭頂溫柔的觸感,那點微弱的牴觸像雪片一樣融化了。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幾秒,還是伸手取下了白大褂。
“冇事的,譚雅,我可以。”
他仔細地捲起袖口,然後低頭看向譚雅。
這裡的消毒水味和記憶中那個討厭的地方很像。
踏入這裡的瞬間,一種源自生理本能的厭惡便攫住了厄班。
這些打造的都過於熟悉,總能讓人想起他記憶深處那些被囚禁、被觀察、被拆解分析的片段。
連身上這件粗糙的白大褂,都像一層令人作嘔的麵板,不斷提醒他那些穿著類似製服的人們,曾用怎樣冰冷的眼神記錄他的每一次反應。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將譚雅的手更牢地握在掌心。
隻有她手掌傳來的微暖溫度和真實的觸感,才能將那股不斷上湧的寒意稍稍壓退。
他懸浮的心才能找到落點。
二樓比一樓更為昏暗,僅有幾盞應急燈提供著瀕死般的微弱紅光。
長長的走廊兩側,病房門扉緊閉,門上的觀察窗後一片漆黑。
他們剛踏上走廊的舊式水磨石地麵——
“吱呀……”
右手邊,201病房的門毫無征兆地向內開啟。
第一個NPC。
一個穿著條紋病號服的身影,以一種極不協調的姿勢“走”了出來。
譚雅離他很近,隻有一米的距離,此刻她真的很想退錢。
它冇有頭。
有點過於驚悚了。
脖頸處是參差不齊的斷口,還在緩緩滲著粘稠的液體。
而它的右手,正托舉著一顆頭顱。
譚雅深呼一口冷氣,心想:大爺的!為什麼會和以前的鬼屋不一樣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心裡安慰他不會出來的。
那顆頭臉色青白,雙眼緊閉,嘴角卻彷彿掛著一絲詭異的弧度。
就在譚雅僵住的刹那,那顆頭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球渾濁佈滿血絲,瞳孔卻直勾勾地“盯”向穿著白大褂的兩人。
“你……是我的醫生嗎?”
那具身體開始朝他們的方向挪動,步伐拖遝,托舉頭顱的手臂卻穩得可怕。
他走出了自己的區域範圍。
對著譚雅伸手。
“幫幫我,幫我縫上我的頭…”
“……”
譚雅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在快要碰到她時,所有強裝的鎮定土崩瓦解。
“退錢——!這明明就不是鬼屋級彆的!” 她尖叫出聲。
根本來不及思考,她幾乎是扯著厄班的手臂,用儘全力向前衝去!
厄班被她拽得一個趔趄,順從地跟著跑起來,臉上還帶著一絲未及反應的茫然。
他回頭看去,隻見那個無頭的NPC在被他們甩開一段距離後,忽然四肢著地,迅猛而寂靜地追趕上來!
那顆被托舉的頭顱在奔跑中顛簸,嘴裡發出“咯咯咯”的譏笑聲。
“你不要回來啊——求你了——!”
譚雅嚇得吱哇亂叫,厄班一邊跑,一邊快速分析譚雅為什麼要拉著他跑。
“譚雅,要我現在處理掉它嗎?很簡單。”
“不準!絕對不準!” 譚雅氣喘籲籲。
這都是演員啊!你想進局子嗎?
“這裡所有人所有東西都不準碰!假的!都是假的!記住!”
前方出現一個拐角,旁邊恰好有一扇虛掩著標著“儲物間”的門。
譚雅拉著厄班閃身而入,隨即用後背死死抵住門板,將門關上。
“咚!咚!咚!”
沉重的拍門聲立刻響起,不算猛烈。
門外,那沙啞扭曲的聲音貼著門縫鑽進來:
“醫生……醫生……我好痛啊……我的頭冇有了……你不是說,要幫我……縫好的嗎?”
每說一句,拍門聲就恰好響起一下。
“縫不好!我隻是見習醫生!”
NPC頓了頓:“遺憾啊。”
譚雅背靠著冰冷的門板。
心理是一萬個後悔。
她錯了,她大錯特錯!
她怎麼能下意識覺得鬼屋不恐怖的?
時代變了,鬼屋進化成了精神刑場了!
拍門聲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終於漸漸遠去。
門外重歸一片緊繃的寂靜。
譚雅驚魂未定,這時,厄班輕輕拉了拉她的手,指向房間深處一個被破舊地毯半掩著的角落。
“譚雅,那裡好像有個向下的入口。”
譚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塊顏色略深的地毯邊緣微微翹起,下麵露出一道厚重木質暗門。
她用力嚥了口唾沫,想都不用想這是什麼,接下來又要遇到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呼了一口氣,果斷決定調整策略。
“你走前麵我斷後。”
為了表示自己絕對不是那種貪生怕死,把他抵到前麵的人又補了一句。
“幫你看著後方,防止有東西跟上來。”
厄班聽了,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嗯!譚雅真好。”
兩人一前一後,小心地向下攀爬。
地下室的空氣陰冷潮濕,光線極其黯淡,每隔很長一段距離,纔有一盞老舊的燈泡掛在頭頂,發出“滋啦”的電流聲。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塊歪斜的提示板。
上麵的字跡像是用暗紅色的顏料匆匆塗抹:
「警告:本院B區曾收治特殊病例。
▆▆呈現進行性軀體異變,疑似未知▆感染。
▆失控,蔓延迅速。
多數醫護及病患死亡,▆者精神呈現不可逆狂亂。
▆即B608▆▆。
切記:切勿提及任何與‘醫院’、‘▆’相關字眼,目標不承認自身為患者,認知處於嚴重割裂狀態。」
譚雅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已經不敢想象前方的恐怖了。
厄班湊近看了看提示板,又低頭望向譚雅,微微歪頭,低聲詢問。
“譚雅,我們還要繼續往前走嗎?”
“不然呢?”譚雅苦笑“回頭路估計也差不多,隻能硬著頭皮走了。”
她再次確認了自己的站位,把厄班輕輕往前推了半步,幾乎貼著他的後背,聲音壓得極低。
“就這樣,你在前,我在後,記住,等會兒不管看到什麼‘人’,隻要他動或者說話不對勁,彆猶豫,拉著我就跑!”
厄班很開心她能主動靠近自己。
冇有回頭,隻是向後伸出手,握住了譚雅有些冰涼的手,十指輕輕釦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