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殺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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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雅用冷水洗臉才稍稍平複了滾燙的臉頰。
她心中氣惱,暗定下一條家規:今後在家衣服必須規規矩矩穿好。
走回房間在床上輾轉反側,直至後半夜才勉強入睡。
冬夜死寂,山林被厚重的積雪與沉睡的呼吸填滿。
多數生靈早已陷入漫長的冬眠,將生命托付給時間與地底的黑暗。
然而,饑餓能戰勝天性。
寒風如刀,切割著山脊,也搖動那扇略顯單薄的鐵門,發出單調而持續的簌簌聲響。
一個比夜色更濃重的黑影,貼著地麵緩緩移動。
它聞到了空氣中屬於人類居所的複雜氣味。
它太餓了,這個氣息將它從藏身處引出,牽引至此。
濕冷的鼻頭翕動,仔細分辨著風中資訊。
鐵門緊閉,它沿著石牆根緩慢踱步,厚重的掌墊踩在草上,近乎無聲。
終於,它在某處停下。
那裡,幾塊因凍土鬆動而滾落的岩石,恰好堆疊在牆邊。
它立起身,前掌搭上牆頭,岩石承重,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笨重卻協調的身軀藉助石塊的高度,翻過了牆頭,沉甸甸地落入院內,發出一聲悶響。
黑暗裡,厄班睜開雙眼,刺向窗外某個方向。
他起身,徑直走出房間。
經過廚房時,順手從案板上提起一把厚重的菜刀。
屋頂。
凜冽的夜風穿透他身上單薄的睡衣,他卻渾然不覺寒意,隻是靜靜立著。
下方傳來窸窣的摩擦聲。
他低頭一隻從冬眠中餓醒的棕熊,正扒在窗沿。
成年體,身軀臃腫如山,皮毛在月光下泛著粗硬的油光。
棕熊的耳朵陡然一動,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熊喉間滾出低沉的咆哮,涎水從齒縫垂落,前掌的利爪在木窗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它後肢發力,整個身軀向上聳起,即將爆發出巨吼——
厄班抬手,揮臂。
菜刀脫手,切開空氣。
一道冷光。
咆哮尚未成形,便戛然而止。
熊頭滾落,血噴如瀑,潑濺在斑駁的土牆上。
無頭的軀體僵直一瞬,轟然倒下。
那把刀深深嵌進凍土,刀柄微顫,立得筆直。
夜風翻動他的衣角,未沾一滴血。
隻有牆上的猩紅,在月光下緩慢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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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譚雅推開門時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昨夜先是落枕,半夢半醒間又似乎聽見屋外傳來沉悶的聲響,讓她睡得極不安穩。
剛邁出一步,額頭便撞上一片堅實的溫熱。
“譚雅,早上好。”
她捂住鼻子抬頭。
厄班正垂眸看著她,嘴角揚著一個微笑。
晨光落進他淺色的瞳孔裡,譚雅能清晰看見自己縮小的倒影。
“你怎麼站在這兒?”她皺眉,隨即想起他那異於常人的體能。
“等等…你該不會在門外站了一整夜吧?”
“冇有哦,譚雅叫我不要過來,我就冇有出門,昨晚隻出門了一次。”
譚雅鬆了口氣。
若知道有人整夜沉默地立在門外,那感覺實在過於悚然。
忽然,厄班握住她的手腕朝屋後走去。
“做什麼?”
“昨天晚上有東西進來,被我殺了。”
啊?殺了!
等兩人繞到屋後,譚雅呼吸一滯。
無頭的棕熊屍體癱在牆根,頸口凝著黑紅的血痂。
頭顱滾落在幾步外的草垛旁,雙目仍維持著某種暴怒的僵硬。
“譚雅之前不是把狼拿去賣了嗎?”
厄班鬆開手,指向熊屍,“我就冇有處理它,等譚雅決定。”
譚雅愣了,瞥了眼牆又瞥了眼熊。
“它怎麼進來的?我明明蓋了圍牆。”
厄班回憶道:“它很聰明,我聽見它踩石頭翻進來的。”
譚雅沉默地望向圍牆頂端。
看來得加裝刀片了。
她繞著熊屍慢慢走了一圈,粗糙的熊毛在晨風中微顫。
最終拍了拍手,作出決定:
“走,賣了換錢。”
厄班點點頭立刻彎下腰,單手拖起沉重的熊屍,動作流暢得像提起一捆乾柴。
譚雅回屋洗漱換了身衣服,並冇有看見身後厄班凝視她背影時目光。
拖著熊屍下山並非易事。
厄班單手拽著那個鼓脹的巨大布袋,腳步卻平穩得像在散步。
譚雅走在前頭,帽簷壓得很低,墨鏡和口罩將她遮得嚴嚴實實。
山揹人煙稀少,傳聞中野獸出冇的陰影讓多數人對此地敬而遠之,卻也成了此刻最好的掩護。
即便如此,那沉重袋子摩擦地麵發出的悶響,以及隱約勾勒出的龐然輪廓,仍像磁石般吸引著零星路人探究的目光。
並不是冇有人來此地捕獵,但能拖這個份量的可想而知,厄班的力氣有多大。
竊竊私語如風掠過,夾雜著清晰可辨的快門聲,有人舉起了手機。
譚雅脊背微僵,加快了腳步,低聲催促:“快點,厄班。”
“好。”
厄班應道,步伐卻悄然提速,始終保持著落後她半步的距離,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
交易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對方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來曆特彆的貨物,瞥了眼袋口隱約露出的棕褐色皮毛,冇多問一句,爽快點錢。
譚雅將鈔票塞進內袋,心裡一塊石頭落地。
離開那處隱僻的收購點,氣氛才略微鬆弛。
她領著厄班走進稍有人氣的集市區域,補充些日常用品。
厄班提著逐漸滿盈的菜籃,目光卻被塞到手裡的幾張彩色傳紙吸引。
他低頭,一字一字地辨認著上麵跳躍的字型和鮮豔的圖畫。
“遊…樂…場……?”
他念出聲,語調裡帶著一絲困惑與好奇間。
譚雅剛結束一場激烈的討價還價,額角還帶著薄汗,聞言湊過來一看。
傳單上,摩天輪和旋轉木馬在陽光下色彩斑斕,人們笑容誇張。
“哦,這個啊。”
“正好我明天發薪水,總待在家裡也悶得慌要不要去這裡看看?”
厄班抬起眼,瞳孔裡映著傳單的亮色。
“好啊,我第一次聽說這個地方,它是做什麼的?”
“就是有很多特彆的機器和遊戲,讓人放鬆感到開心的地方。”
譚雅解釋著,“明天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付完最後一樣菜錢,很自然地將沉甸甸的籃子遞向厄班。
他接過,重量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譚雅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心想。
自從養了厄班真是省力不少,堪稱出行必備的“搬運神器”。
隻是這“神器”此刻正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目光時不時落回那張已被小心摺好的傳單上。
而集市喧囂的背景音,似乎也未能完全掩蓋他腦海中那種近乎純然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