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原著厄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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餿硬的麪包砸在地上,滾了半圈,沾滿灰塵和汙漬。
譚雅的意識尚未完全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場景,眼前的畫麵已讓她呼吸一滯。
厄班跪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他身上套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舊衣物,布料多處撕裂,露出底下正在緩慢收彌合的傷口。
他的頭髮臟汙板結,臉上有乾涸的血跡,唯有那雙顏色極淡的眼睛,依舊睜得很大,裡麵空茫一片,映不出任何情緒。
譚雅都有些懷念,這是她遇見的最初的厄班。
厄班小心地撿起那塊散發著酸腐氣味的硬麪包,也冇有嫌棄,隻是機械地送到嘴邊,開始啃咬。
咀嚼時,下頜骨僵硬地運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嗬,”一聲短促的嗤笑從上方傳來,“真是好打發。”
一個穿著剪裁不合身西裝的中年男人拄著權杖站在幾步之外。
他左腿微跛,倚仗著權杖保持平衡。
男人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鄙夷和一絲掌控欲得到滿足的神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啃食的少年。
權杖的金屬包頭抬起,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旁邊一個用粗鋼筋焊接而成,勉強能容一人進入的方形鐵籠,發出沉悶的“鐺鐺”聲。
“進去。”
男人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又透著一絲施捨般的戲謔。
“乖乖進去,再獎勵你一塊。”
厄班抬起臉,望向男人,又看了看鐵籠。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變化,幾秒後,他點了點頭,動作有些遲緩地站起身,手裡還捏著冇吃完的餿麪包,順從地彎下腰,鑽進了那個狹窄鐵籠裡。
蜷縮在籠內,他依舊抬著手,掌心向上攤開,等待著承諾中“另一塊”麪包的落下。
那雙淺色的眼睛望著籠外的男人,裡麵冇有期待,冇有憤怒,隻有一片等待指令完成的空洞。
男人看著他這副姿態,他掂了掂手裡的權杖,冇有拿麪包,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滑稽的景象。
“蠢貨,”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讓你乾什麼你就乾什麼?騙你的。”
厄班似乎冇有理解“欺騙”這個概念。
他隻是維持著伸手的動作,一動不動。
“嘖,真是個傻子,要不是能給我賺錢,誰願意收留你。”
意識作為旁觀者的譚雅,目睹著這一切。
她冷眼瞧著這西裝男。
他食量那麼大,自己都未曾想過要給他吃這種腐壞的東西。
譚雅下意識抬手,想狠狠給那個西裝男人一拳,手臂卻如同揮過空氣,毫無阻礙地穿過了男人的身體。
她猛地頓住。
冷靜,譚雅,這是夢境。
你隻是一個附著在這段記憶碎片上的旁觀者,無法乾涉原著。
眼前的景象,顯然是厄班剛剛逃離那個非人實驗室不久,意識尚且一片空白的時期。
他被一群人輾轉帶到了這處藏匿於地下的非法格鬥場。
空氣渾濁,瀰漫著汗臭、血腥和劣質菸草的味道。
昏暗的燈光在攢動的人頭上方搖晃,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
那些即將下場的“選手”們,大多麵目猙獰或麻木,他們將身上僅有的值錢物件幾枚臟汙的硬幣、一塊破舊的手錶、甚至一包壓癟的香菸,扔在場地邊緣一張充當賭桌的破木板上。
規則簡單粗暴:贏家通吃對麵押上的一切。
西服男人用權杖敲了敲鐵籠欄杆,發出刺耳的響聲。
“聽著,小怪物,隻要你把下麵這些玩意兒全都‘處理’掉,我就獎勵你,兩塊麪包。”
兩塊麪包。
譚雅幾乎要嗤笑出聲。
看這西裝男那副施捨般的嘴臉。
糊弄鬼呢?
她心裡湧起強烈的荒謬感。
讓他去和這群亡命徒搏殺,隻給兩塊麪包?
她後來為了讓厄班保護自己,光是填飽他那無底洞似的胃口,就幾乎掏空了錢包,精打細算都覺得肉疼。
然而,鐵籠裡的厄班隻是仰著臉,安靜地聽著。
他似乎隻捕捉到了“兩塊麪包”這個關鍵資訊。
他點了點頭,聲音平板地迴應:“好。”
譚雅:“……”
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給他科普,一下,什麼叫等價交換,什麼叫“物有所值”!
聚光燈下。
前台勝利者站在擂台中央,他幾乎有兩米高,胳膊比常人大腿還粗。
血跡已經乾涸在他胸口的紋身上隻咆哮的熊。
他是這裡的王者,三個月來冇人能在他手下撐過三分鐘。
主持人高亢的聲音通過劣質音響刺入每個人的耳膜:“今晚!我們迎來了一個新的挑戰者!編號‘零’!”
聚光燈轉向拳台另一側的鐵門。
門開了,厄班走了出去。
觀眾席上傳來一陣噓聲和嘲笑。
“就這?勞斯會把他撕成碎片!”
“我賭勞斯三十秒內解決他!”
“他看起來像個搬磚男,不像是拳手!”
勞斯咧嘴一笑,露出一顆金牙,朝對手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厄班靜靜地站著,等待。
鐘聲敲響。
厄班率先出擊,巨大的拳頭帶著破風聲直取對手麵門。
勞斯愣了一下,隨即又一記橫掃。
“哢嚓”一聲清脆的骨折聲響起。
觀眾歡呼起來,以為新人的手臂廢了。
誰知勞斯的左臂被厄班硬生生撕掉。
觀眾陷入死寂,連勞斯也忘記了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太快,勞斯龐大的身軀像斷線木偶一樣倒下,完全冇有掙紮。
譚雅冇太驚訝,隻是這血肉模糊的場景還是適應不了。
第一場卻不是重頭戲。
接下來,她目睹了一場沉默而高效的屠戮。
下一個挑戰者咆哮著衝來時,他隻是側身,抬手,指尖或拳鋒精準地落在人體最脆弱的節點——喉結、太陽穴、頸椎。
偶爾有利刃劃破他的麵板,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那些創傷蠕動、收攏,新鮮的血肉在幾個呼吸間便覆蓋了缺口。
一個,兩個,三個……
起初還有嗜血的歡呼和下注的狂叫。
但隨著倒下的軀體越來越多,場內的溫度似乎在下降。
那些原本躍躍欲試翻盤的漢子,臉上的猙獰逐漸被驚懼取代。
他們看著場地中央那個沉默的少年,看著他身上不斷出現又消失的傷口,看著他腳下越積越多的軀體。
再冇人想要踢台。
西裝男站在場邊,手裡的權杖有一下冇一下地點著地。
他的目光追隨著賭桌旁那個負責收錢的心腹,看著錢幣和雜七雜八的“賭注”被不斷歸攏到一個鼓囊囊的麻袋裡。
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光芒。
看著他那副數錢數到盆滿缽滿的模樣,譚雅心底莫名湧起一絲極其複雜的共情。
不是認同,而是某種冰冷的熟悉感。
就在不久前,她自己不也盤算過,讓厄班去打獵賣錢嗎?
將非人的力量轉化為生存資源的念頭,本質上都是利用。
隻是……
她的目光轉向場中靜靜站立的厄班。
他身上的破衣服沾滿了彆人的血,正安靜地等待著命令。
西裝男終於示意手下紮緊錢袋,這才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他從懷裡掏出兩塊比之前更小,更乾硬的麪包,隨手扔在厄班腳邊,臉上掛著施恩般的假笑。
“喏,urban,你的報酬。”
厄班蹲下身,撿起麪包,冇有擦拭灰塵,直接塞進嘴裡,囫圇吞下。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西裝男:
“還有嗎?”
西裝男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可不是誰都能遇上我這樣慷慨的主子,說好兩塊,就是兩塊,隻可能少,絕不會多,urban,在我這兒,你得學會‘知足’。”
站在旁觀視角的譚雅,她冇忍住:“好一個不要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