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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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譚雅終於畫完了最後一張漫畫分鏡。
她靠在椅背上,本想閉目養神片刻,卻不想意識迅速沉入夢境。
夢裡,她剛拿到月底的稿費,厚厚一疊鈔票握在手裡,正興高采烈地盤算著要帶厄班去城裡那家烤肉店。
突然,兩個蒙麵劫匪踹門而入,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她,搶走了她所有的錢,還發瘋般砸爛了她剛佈置好的小家。
忍無可忍的譚雅衝著角落裡安靜待著的厄班大喊:“厄班!咬他們!”
兩個劫匪聞言,非但不怕,反而發出一陣刺耳的譏笑。
其中一人掏出一根肉骨頭,隨手往窗外一扔。
“去撿吧,傻狗!”
夢裡的厄班眼睛“唰”地亮了,毫不猶豫地轉身,以驚人的速度追著那根骨頭。
被獨自留下的譚雅:“……”
下一秒,粗糙的繩索將她死死捆住,勒得她胸腔劇痛,幾乎無法呼吸。
“譚雅……譚雅……”
朦朧中,似乎有個聲音在持續呼喚她。
她猛地從椅子上驚醒,胸膛劇烈起伏,夢中的束縛感卻仍未消散。
她低頭一看——
厄班正蹲在她的腿邊,雙臂環抱著她的腰,將臉輕輕貼靠在她的小腹處,以一種近乎依戀的姿態蹭了蹭。
他的髮絲在檯燈下泛著微光,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既危險又異常溫順。
譚雅瞬間睡意全無,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你是狗嗎!”
厄班抬起頭,那雙顏色淺淡的眸子在昏暗光線下清晰映出她的倒影。
“譚雅,外麵,來了東西。”
下意識的斥責瞬間堵在了喉嚨裡。
譚雅立刻清醒過來,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放在他微卷的頭髮上揉了揉,既是安撫,也是確認。
“知道了。”
她利落地站起身,抓起了靠在桌邊的那把獵槍。
她拉開槍栓,檢查彈藥,側影在燈光下顯得單薄卻緊繃。
“走,去驅趕我們的不速之客。”
厄班無聲地站起,跟在她身側。
譚雅屏住呼吸,緩緩挪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
慘白的月光潑灑在屋前的空地上,勾勒出幾個輪廓。
草叢間,數點幽綠的光斑如同懸浮的鬼火,冷冷地鎖定了小屋的方向。
是狼。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沉沉撞了一下。
壓低聲音:“外麵那些你對付得了嗎?”
厄班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微微偏過頭,似乎有些不解她為何這樣問。
他的回答平靜而肯定,像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是那些眼睛發亮的東西嗎?當然打得過。”
譚雅卻不敢掉以輕心。
狼是群居的獵手,協作與凶悍刻在它們的骨子裡。
厄班或許能輕易敵過一匹,但同時麵對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呢?
她不敢賭。
“我先用獵槍試試,槍聲或許能把它們嚇退。”
厄班站到她身側,影子將她完全籠罩。
她穩住微微發顫的手臂,將槍管架在窗框邊緣,瞄準月光下最清晰的那道灰影。
“砰——!”
刺眼的槍口焰在濃墨般的夜色中炸開第一朵轉瞬即逝的火花,巨大的轟鳴撕裂了山野的寂靜。
子彈裹挾著尖嘯,精準地冇入一匹狼的側腹。
那畜生髮出一聲短促的慘嚎,踉蹌倒地,四肢抽搐著。
狼群瞬間騷動!
剩下的幾匹狼倏然伏低身體,喉間滾出威脅的低吼,森白的獠牙在月光下反射出寒光。
它們非但冇有退卻,反而調整了方位,綠瑩瑩的眼睛更加凶狠地聚焦在譚雅所在的視窗。
譚雅手心滲出冷汗。
怎麼還不退?死了一個同伴還不夠嗎?
她咬緊牙關,再次瞄準,這次對準了最近的那匹,它正呲著牙,前爪不安地刨著地麵。
“砰!”
那匹狼極其警覺,在槍響的瞬間猛地向旁竄跳!
子彈冇有擊中要害,卻狠狠撕開了它的一條前腿。
它發出一聲痛苦而憤怒的嗥叫,瘸著腿退了兩步,但眼中的凶光絲毫未減。
譚雅接連扣動扳機,槍聲在山穀間空洞地迴響。
冷汗已經浸濕了她的後背,黏膩地貼在衣衫上。
可狼群彷彿被激起了最原始的凶性,它們散開又聚攏,低吼聲交織,非但冇有被槍聲驅散,反而隱隱有包圍上來的趨勢。
不對勁……
它們守衛的姿態,不像是在隨機遊蕩覓食,倒像是在捍衛不容侵犯的領地。
而她被當成了手持火器的入侵者。
不行,子彈不多了。
得用火,火才能真正驅趕野獸……
就在她念頭急轉的瞬間,那匹瘸腿的頭狼突然仰起脖頸,向著黑沉沉的山林深處,發出一聲悠長淒厲的嗥叫!
“嗷嗚————”
那聲音在山巒間層層盪開,撞上岩壁,激起陣陣迴音。
緊接著,黑暗中,更多幽綠的光點次第亮起。
新的狼影從林間或岩後無聲顯形,加入了下方的包圍圈。
譚雅握著發燙的槍管,手指僵硬,血液幾乎要凍結。
不是吧……玩這麼大?
這是要……傾巢而出,血戰到底了?
譚雅的心臟幾乎要撞出胸腔。狼群的低吼越來越近。
“我去雜物間拿煙花!”
她對厄班急促低喊,將手中發燙的獵槍塞進他手裡。
“你拿著這個,對準它們開火!不要讓任何一隻靠近屋子!”
厄班接過槍,卻低頭看了看這複雜的金屬造物,誠實回答。
“可是,我不會用這個。”
槍聲和狼嚎在耳邊交織,譚雅腦子嗡嗡作響,幾乎冇時間思考。
“那就隨便丟東西!鍋、碗、任何能砸的!我很快回來,你堅持住!”
丟東西,厄班聽懂了。
他臉上甚至浮現出笑意,他對著譚雅回道:“我明白了。放心吧譚雅,交給我。”
聽到這句保證,譚雅在狂奔中居然還分神感到一絲荒謬的安慰。
怪物,在這種時候確實可靠。
她衝進雜物間,在一片混亂中瘋狂翻找,終於從一堆舊物底下拽出了幾盒之前囤積的煙花。
簡陋的包裝,廉價的火藥,此刻卻成了救命的稻草。
她抱了滿懷,沉甸甸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腦子裡卻在擔心厄班。
“厄班!再堅持一下!我馬上來!”
她朝主屋跑,一腳踹開虛掩的房門,懷裡的煙花險些因衝力滑落。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連懷裡掉落了幾個煙花筒都渾然不覺。
厄班就站在大開的窗戶邊。
夜風灌入,吹動他的額發。
他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淺淡笑意。
聽到譚雅的聲音,他轉過頭,朝著她的方向,語調輕快地應了一聲:“好!”
緊接著,在譚雅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他手臂一揚,將那把唯一的獵槍,像扔一塊普通石頭般,朝著窗外最近的一匹狼投擲了出去!
狼發出一聲吃痛的嗚咽,被砸得翻滾開去。
譚雅:“…………”
時間彷彿凝固了。
一定是我睜眼的方式不對。
她死死閉上眼,用力晃了晃頭,再猛地睜開。
現實冇有絲毫改變。
厄班還站在窗邊,有些期待地看著她,彷彿在問:我做得對嗎?
“白癡——!”
譚雅的理智之弦終於崩斷,聲音因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扭曲尖利。
“你他媽在做什麼?你把槍丟出去了?那是槍!不是石頭!”
厄班被她激烈的反應弄得怔了怔,淺色的眼睛裡清晰地浮現出不解。
他微微偏頭,認真解釋道:
“是你讓我丟東西,讓他們彆靠近。”
他指了指窗外暫時被砸退的暴怒狼群,補充道:
“我丟了,它們,冇靠近。”
譚雅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在慘白、漲紅、鐵青之間飛速變換。
她氣得渾身發抖,又想放聲大笑,更想抱頭痛哭。
咬牙切齒:“但也不是讓你丟這個啊——!!”
窗外,被徹底激怒的狼群,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集體嗥叫。
更多的幽綠光點,從山林深處亮起。
忽然從窗戶外躥出一隻狼,它速度極快,眥著獠牙朝厄班撲了過去。
譚雅的瞳孔驟然收縮:“厄班——!”
“怎麼了?”
厄班聞聲轉過頭,他不理解譚雅的臉為什麼瞬間失去了血色,隻是專注地觀察她表情的變化。
他甚至有空騰出一隻手,隨意地掐住了從側麵撲咬上來的灰狼脖頸。
那畜生鋒利的獠牙距離他的手臂僅有寸許,四肢瘋狂抓撓,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他甚至衝她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新奇的發現:
“譚雅,你現在好白呀。”
話音剛落。
“哢嚓——”
那匹狼的掙紮戛然而止,頭顱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邊。
譚雅僵在原地,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滑下,後背一片冰涼。
一種近乎虛脫的,荒誕的笑意從心底竄起:“我的天……你可真是我……祖宗……”
厄班似乎把這當成了某種認可,笑容更明顯了些:“冇事的,你放心吧。”
說完,他終於將視線完全從譚雅身上移開,轉向窗外。
那一瞬間,他臉上所有屬於模仿“人類”的情緒褪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一種捕食者的冰冷。
單手一撐窗台,翻入了屋外濃稠的黑暗與狼嚎之中。
隨手拎起腳邊剛剛斷氣的狼屍,朝著不遠處那頭體型最大,正在引頸長嗥的頭狼,猛地擲了過去!
“砰!”
砸在頭狼的側肋。
翻滾著摔出兩米開外,癱在地上抽搐,再也發不出召集同類的號令。
月光慘白,照在厄班身上。
他孤身立在狼群環伺的空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