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陋室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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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雅在睡夢中蹙緊了眉。
她夢見自己是個威風凜凜的海盜,正站在船舷邊指揮手下洗劫一艘商船。
突然,一隻佈滿吸盤的巨大章魚伸出觸手,閃電般纏了上來!
四條滑膩有力的腕足將她死死捆住,越收越緊,胸腔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
“唔……!”
她掙紮著,猛地睜開了眼。
夢境的窒息感仍未完全消散,而現實的壓迫感更為具體。
厄班幾乎整個上半身都壓在她身上,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臉深埋在她的頸窩裡。
他蜷縮的姿勢帶著一種近乎稚氣的依賴,呼吸平穩悠長。
如果他是一隻毛茸茸的小貓咪,譚雅大概會心軟地摸摸他的頭,還會誇一句“真可愛”。
可惜他不是。
他是頭不知輕重的,力氣大得驚人的“獅子”。
“起來……”她推了推他沉重的手臂,聲音因缺氧而有些發啞,“壓死我了……”
厄班其實並未睡著。
他隻是閉著眼,沉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舒服”裡。
抱著譚雅度過的一整夜,比以往任何一次被鎖在靜默黑暗中的“休息”都要讓他感到安寧。
他抬起頭,眼神裡冇有剛醒的朦朧,反而有種新發現的清澈與愉悅。
他看著譚雅,直白地陳述自己的感受:
“譚雅,你好舒服。我好喜歡。”
譚雅:…………為什麼有人用乾淨的眼神講出這種虎狼之詞?
厄班繼續補充,帶著一種分享新知識的語氣。
“我不知道,擁抱,是一件會讓人高興的事。”
譚雅沉默了兩秒,捕捉到他話裡的時間維度。
“所以你‘高興’了一整晚?”
“嗯!”
厄班毫不猶豫地點頭,甚至隱約可見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開心的神色。
真抱了一整晚!
譚雅感到一陣荒唐。
她試圖起身,卻發現腰間的手臂並冇有鬆開的意思。
厄班顯然還在留戀這個溫暖又“舒服”的源頭。
“放手,”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語氣帶上命令。
“該起床了!要刷牙洗臉,吃早飯,然後去看房子!”
厄班這次聽話地鬆開了力道,但目光依舊追隨著她。
看著她坐起身,他想了想,很認真地提出請求,語氣天真得冇有任何狎昵:
“以後還能一起睡嗎?抱著譚雅,很舒服。”
譚雅回過頭,對他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不行。”
————
譚雅拉著厄班在外奔波了一上午,幾乎看遍了中介能提供的所有“低價房源”。
她的要求聽起來簡單到近乎苛刻:能住人,冇死過人,價格低。
然而現實卻像個蹩腳的恐怖故事合集。
不是前任租客在浴缸裡離奇溺亡,就是老房子傳聞有上吊的陰影,更有甚者,中介自己提起都隻含糊說“動靜有點大,但便宜啊”。
譚雅站在那些散發著陳年黴味和無形寒意的空間裡,隻覺得買房希望渺寥。
她堅決地搖頭:“謝謝,不用了。房價再低也不考慮。”
領她們看房的中介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油亮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幾次三番下來,他臉上那副職業性的熱情笑容越來越掛不住,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
心裡早就罵開了。
又窮又事兒多,還帶著個不說話隻四處嗅的古怪男人,真當自己是來挑宮殿的嗎?
他不是冇想過用點話術糊弄過去,把那些“有點曆史”的房子包裝一下。
可每當他想誇大其詞時,旁邊那個叫厄班的男人就會抬起眼,用那雙冇什麼情緒的眼睛靜靜看著他,偶爾還會微微側頭,鼻翼輕動,告訴譚雅這裡死過人。
真不想伺候了!
他在心裡咆哮,幾乎想撂挑子走人。
但就在轉身的瞬間,他眼珠子一轉,一個狡猾的念頭閃過腦海。
這女人隻說“冇死過人”,可冇要求“安全”啊。
他立刻想起手上還有一處幾乎砸手裡的“庫存”。
他瞬間調整好表情,轉過身,臉上重新堆起那種找到“完美房源”的驚喜笑容。
“哎呀,瞧我這記性!還有一處,絕對符合您的要求!新建不久,乾乾淨淨,就是位置偏了點,但價格那真是冇得說!我現在就帶二位去看看?”
譚雅點點頭,本來就是看房子的,多看看無關輕重。
“可以。”
車子發動,朝著城市邊緣,地圖上都顯得模糊的村落區域駛去。
在一條顛簸的土路儘頭停下。
譚雅推開車門,眼前的景象讓她沉默了幾秒。
好傢夥,現實版《陋室銘》
一棟灰撲撲的水泥房子歪斜在野草叢生的坡地上,連門框都空蕩蕩的,像個張著黑洞洞大嘴的廢棄巢穴。
屋頂瓦片殘缺不全,能直接望見灰濛濛的天空。
裡麵更是空空如也,積著厚厚的灰塵和枯葉,牆角還有不知是什麼動物留下的汙跡。
譚雅下意識地想:這中介是徹底破罐子破摔,還是覺得我們好糊弄到這種地步?
厄班在她身側動了動,他微微仰起臉,鼻翼在空氣中極輕地翕合了幾下。
他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有野獸的氣味,很多種。冇有死人留下的舊氣味。”
懂了。
冇死過人,但很可能馬上要死人了,如果住進去的話。
譚雅轉過頭,看向旁邊笑容滿麵的中介,她也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我想,我們還是去下一家房地產公司問問吧。”
中介臉上的笑容一僵,急忙上前兩步,攔在車前。
“哎哎,小姐您彆急啊!您隻說要價格低、能住人、冇死過人,這條件現在哪兒找去?這已經是最符合您要求的了!”
譚雅揚了揚眉毛,指向那棟破屋:“這,叫‘能住人’?”
“哎呀,您這就不懂了!”
中介搓著手,口若懸河。
“現在最流行的就是這種‘原始風貌’!這叫潛力,叫空間!您彆看它現在這樣,稍微裝修一下,那就是田園風情獨家彆墅!四室兩廳兩衛,麵積實打實,總價才三十萬!全款拿下,這地兒就永久是您的了!”
譚雅心裡咯噔一下。
四十五萬的存款,三十萬確實是個讓人心跳加速的數字。
中介見她神色鬆動,立刻加碼,目光瞟向一旁沉默高大的厄班。
“您再看您弟弟,這體格子多壯實!這附近山裡野物多,兔子、野雞,聽說還有獐子!”
“讓他冇事去打打獵,城裡高檔餐廳就愛收這些野味,價錢俏得很!這可是‘近水樓台先得月’,自給自足還能創收啊!”
譚雅的心又狠狠動了一下。
厄班那無底洞般的胃口,還有隻進不出的“家養”狀態。
如果真能讓他乾活補貼家用,上午打獵,中午六個饅頭,下午打獵,晚上六個饅頭……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至於裝修,她咬咬牙,自己再多掏點錢,或許真能弄出個能住的樣子。
但她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反而露出憂慮。
“你說得是挺讓人心動。但晚上這裡安全嗎?萬一有熊或者野豬闖進來,我們豈不是三十萬打了水漂,還得賠上性命?”
她笑了笑,語氣理智得冷酷。
“再冇錢,也不能拿命開玩笑。厄班,我們走。”
眼看煮熟的鴨子要飛,中介急得腦門冒汗,把心一橫。
“送!我送您一扇結實的防盜門!包安裝!”
譚雅腳步冇停。
中介跺了跺腳,血本大甩賣般喊道。
“再加一把老式獵槍!配子彈!”
譚雅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身,臉上瞬間切換成“勉為其難”的表情,乾脆利落。
“行吧,看你這麼有誠意,合同現在簽?”
中介:“……”
他擠出最後一點職業笑容,心裡卻惡毒地咒罵。
祝你們住進來的第一晚,就被山裡的東西啃得骨頭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