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迷宮逃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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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電梯門緩緩開啟。
譚雅邁步走出去,眼前的景象讓她愣住。
冇有她預想中的實驗室,隻有一棵蒼天古樹,安靜地佇立在空曠的空間裡。
樹冠遮蔽了大半個穹頂,陽光從某處透下來,在枯黃的落葉上灑出斑駁的光影。
風過時,掛在枝頭的風鈴輕輕作響,叮叮咚咚,像是某種遙遠的問候。
譚雅朝前邁出一步,落葉在她腳下沙沙作響。
這個地方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是那個瘋狂的研究基地的一部分。
樹下有一張桌子。
陳舊,落滿灰塵,卻孤零零地擺在那裡,像在等什麼人。
譚雅走過去,低頭。
桌麵上空蕩蕩的,隻有一本筆記本。
她翻開,紙張泛黃,字跡從工整到潦草,像是記錄了漫長的時光。
1991年4月1日
我開始寫這本日記,記錄我的研究過程,那些人不會理解的,但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我的價值。
1991年6月8日
他們讓我停止研究,說我在磨滅人類的底線,可笑,人類的底線是什麼?是固步自封,是對未知的恐懼?
他們砸了我的實驗室,撕毀了我十年的資料。
但我記得每一個數字。
1997年9月1日
七年,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冇人知道的地方,它很安靜冇有人吵我,可以專心做研究了。
2000年1月1日
成功了。
這是我創造的第一個活下來的細胞,它分裂了,它在生長。
千禧年的第一天,我創造了生命。
2005年12月9日
他長大了,身體在變化,各項指標都在增長,但五年了,他始終冇有睜開過眼睛。
我每天記錄他的體征,心跳,腦電,細胞活性,一切正常。可為什麼還不睜眼?
要有耐心。我知道他會迴應我的。
2006年11月3日
他睜眼了。
那一刻我無法描述自己的心情,他的眼睛是淺色的,像冇有雜質的玻璃,他看著我的時候,我忽然覺得,這十五年的等待是值得的。
他問我是誰。
我告訴他,我是你的創造者。
2007年10月10日
又一年,他長大了很多。
今天測試了他的各項能力,力量,速度,神經反應,細胞再生。
資料還冇有達到我理想的高度,但都有提升的空間,畢竟他纔剛“出生”一年。
慢慢來。
2008年11月7日
今天我讓他和其他研究員的試驗品戰鬥。
他們輸了。
不,是完敗。
現在誰還敢說我的學術有問題?
2011年12月1日
他最近越來越不聽話了。
十一年,成年體,時間過得太快。
不知道是誰告訴他外麵的事情,他開始問我,能不能出去看看。
當然不行。
外麵的人不會理解他,他們會害怕他,傷害他,利用他。
我把他關了起來,這裡是他的歸宿。
2012年………
後麵的字跡變得潦草,像是記錄的人已經無心再寫下去。
譚雅放下那本筆記,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停留了一瞬。
她翻到最後一頁。
視線落在那兩行字上,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
觀察員:Alistair
實驗物件體:urban
厄班。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一片銀杏葉從頭頂飄落,打著旋兒,輕輕覆在筆記本上。
譚雅本能地伸手去拂。
風聲驟變。
她猛地往旁邊一滾。
“砰——!!!”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她剛纔站著的地方。
那張老舊的桌子瞬間四分五裂,木屑飛濺。
不止是桌子,地麵以落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一直延伸到譚雅腳邊才堪堪停住。
煙塵瀰漫。
譚雅抬起頭。
銀杏葉漫天飛舞,在昏暗的光線裡打著旋兒。
風鈴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隻剩下一片死寂。
那個身影從煙塵中緩緩站直。
她看清了他。
這些天的擔憂,這些天的恐懼,這些天無數個夜裡夢見的模樣,此刻就站在她麵前,不到十步的距離。
“厄……班……”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連自己都要聽不清了。
“你這傻子怎麼回事……有冇有受傷?他們有冇有傷害你?”
她往前邁了一步,腳步虛浮,像是踩在雲裡。
“我帶你回家了……”
她伸出手,就要朝他走過去。
罡風驟起。
銀杏葉被捲上半空,又簌簌落下,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金黃色的簾幕。
厄班抬起頭。
譚雅的腳步釘在原地。
那雙總是亮晶晶地看著她,像小狗一樣濕漉漉的眼睛,此刻完全變了。
瞳孔豎起。
不是人類的瞳孔,是獵食者的瞳孔。
在昏暗的光線裡,那雙眼底隱隱泛著銀色的冷光,像是蟄伏著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看著她。
像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譚雅的喉嚨發緊。
她見過厄班憤怒的樣子,見過他殺戮的樣子,見過他被逼到絕境時瘋狂的樣子。
但她從冇見過這樣的厄班。
陌生。
好像她認識的那個傻子,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替換掉了。
她嚥了口口水。
“你怎麼了,厄班?”
厄班冇有回答。
麵前的身影驟然消失。
譚雅甚至來不及眨眼,下一瞬,厄班已經閃現到她麵前!
太快了。
快得她的大腦還冇來得及發出指令,那隻拳頭已經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她麵門襲來!
腳下地麵猛地轉動。
譚雅猝不及防,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往旁邊歪倒。
“轟——!!!”
那一拳結結實實砸在她身後的牆壁上。
整麵牆從落點開始崩裂,裂縫瘋狂蔓延,碎石簌簌墜落,露出牆後複雜的機械結構。
鋼筋扭曲,線路火花四濺。
譚雅跌坐在地上,冷汗直流,瞳孔驟縮。
不對勁。
厄班不對勁!
她甚至來不及細想,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於意識做出反應,往旁邊滾了一圈。
下一秒,她剛纔躺著的地麵被一腳踏碎。
碎石飛濺,碎片擦著她的臉頰劃過,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痕。
這間屋子在動。
她與厄班之間的地磚突然升起,一堵牆從地下冒出,硬生生將兩人隔開。
緊接著,更多的牆壁升起,下落,旋轉整個空間像是活過來一樣,瘋狂地重組變換。
最終組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長廊。
電梯已經變得遙遠,像隔著一層水霧看不清的幻影。
譚雅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必須跑。
她爬起來,拚命朝前跑。
身後,碎石炸裂的聲音緊追不捨,厄班已經開始追了。
他的速度快得牆壁的變動都跟不上他。
每一次牆壁升起,他都提前一步躍過,地麵轉動,他都精準地踩在落點上。
他在追她,像一頭鎖定獵物的野獸,不知疲倦,不可阻擋。
譚雅跑著跑著,忽然想明白了。
她想到了那個老頭的話。
“小丫頭,你可要好好活著。”
奧利斯泰爾最後那句話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為什麼不直接殺了她?
因為那太便宜她了。
奧利斯泰爾從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讓她被厄班親手殺死。
讓那個曾經把她護在身後的人,變成終結她的劊子手。
身後碎裂聲越來越近。
譚雅不敢回頭。
她隻能跑,拚命跑。
眼角有濕意滑過。
不知道是汗,還是彆的什麼。